燕城的夏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孟宴臣的办公桌上切割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会议室的门推开,陈铭跟在他身后出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
孟宴臣边走边翻看手里那份会议纪要,眉头微微拧着,在某个数字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把文件合上递了回去。
“下午的工地视察推到明天,跟工程部说一声。”
陈铭接过去,在日程表上做了标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孟宴臣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发出去的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泱泱给他发了一张酒店窗外的日出照片,说今天要去逛街,还说要给他买礼物。他回了一句“注意安全”,后面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新消息。
孟宴臣又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看。看了两页,他的目光又飘到手机上。
他拿起手机点开姜云泱的对话框,又退出来,想了一下,没有发消息。
也许在逛街,没看手机。
他这样告诉自己,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文件。
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来,文件上的字一个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进去。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陈铭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放在他桌上,注意到他的表情,多问了一句:“孟总,有事?”
“泱泱那边有消息吗?”
陈铭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翻了翻:“我问问她助理。”
他发了条消息,等了两分钟,那边没有回复。他又发了条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可能嫂子在忙,没看手机。”陈铭说。
孟宴臣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有些烫,他放下杯子,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姜云泱的助理周彤回了一条消息。
陈铭点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他快步走到孟宴臣面前,把手机递过去。
“孟总,嫂子那边出事了。”
孟宴臣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周彤发来的消息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眼睛里——泱泱凌晨突发急性腹痛,被送往医院,初步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十点推进手术室,现在还在里面。
孟宴臣把手机还给陈铭,伸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订机票。”
“已经订好了,最快一班去海市的航班,一个半小时后起飞。”陈铭跟在他后面,脚步快而稳,“车已经在楼下了,我送您去机场。”
两个人进了电梯,孟宴臣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车钥匙的手指节发白。
“公司这边你盯着,有急事电话联系。”
“明白。”
车子一路开往机场,孟宴臣坐在后座,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周彤发来的医院地址和病房号。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姜云泱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我马上到。”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他知道她现在看不到,但他还是发了。
候机厅里人不多,孟宴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起落。
他的腿不自觉地抖着,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节奏很快。
广播通知登机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走向登机口的。
飞机起飞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姜云泱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赖床的时候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蹲在地上逗猫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小梦发来的消息。
急性阑尾炎。
手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孟宴臣出了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见他脸色不太好,没有多话,踩了油门。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孟宴臣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快步走进医院大厅,问了护士站,找到住院部那层楼。
走廊里人不多,他找到病房号,推门进去。
姜云泱躺在床上,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散在枕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缩在被子里面。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周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见孟宴臣进来,连忙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孟总,手术很顺利,刚醒不久。”
孟宴臣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姜云泱。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姜云泱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姜云泱的手很凉,指尖冰冰的。
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慢慢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两下,才看清面前那张脸。看见孟宴臣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孟宴臣看着她那副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疼不疼?”
姜云泱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个气音。
“你怎么来了……”
孟宴臣俯身靠近她,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从她的眼角滑到颧骨,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不来谁照顾你?”
姜云泱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其实不想哭的,做了个手术而已,阑尾炎又不是什么大病,但她看见孟宴臣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就忍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和疼痛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堵在胸口,堵在喉咙,最后从眼睛里溢出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她越说眼泪越多,声音越来越小。
孟宴臣的手还贴在她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他低头看着她,眼眶也泛了红,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姜云泱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