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许沁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刚给孟宴臣发了一条消息，很长，写了她怀孕的事，写了宋焰被停职的事，写了她被医院开除的事，写了她现在的日子有多难。

她写了删，删了写，来来回回改了十几遍，最后发出去的版本措辞很克制，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说她希望能跟家里重新联系上。

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界面安安静静的。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她等了半个小时，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有已读。

她又等了一个小时，再发了一条。

这次出现了“已读”两个字。

许沁的心跳加速了，她盯着屏幕，等着对话框里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什么都没有。

已读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等了十分钟，又等了二十分钟，又等了一个小时。

孟宴臣没有回。

一个字都没有回。

许沁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没有捡，就那么让它躺在地板上。

宋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看见地板上的手机，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许沁。

“他回了没有？”

“没有。”

宋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着泡面在她旁边坐下来，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地说了一句。

“我就说他们不会管的。”

许沁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宋焰，你说我们这两天去看看舅舅舅妈怎么样？上次是工作日去的，他们可能忙。这次周末去，说不定能见到人。”

宋焰把泡面碗放在茶几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你觉得去了有用？上次去，连门都没进去。”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许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去试试，我心里不踏实。”

宋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但这次你别穿那件裙子了，换一件看着精神点的。上次那个米白色的，显得你气色不好。”

许沁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找。她找了好一会儿，拿出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了，换了一件藏蓝色的。

这件藏蓝色的裙子也是她在孟家的时候买的，面料挺括，剪裁合身，穿在身上很有型。

她已经一年多没穿了，上次穿还是跟付闻樱去参加付家的家宴。

她把裙子挂在衣架上，准备明天穿。

然后她走回客厅，在宋焰旁边坐下来，靠在他肩上。

“宋焰。”

“嗯。”

“你说舅舅会不会也不见我？”

宋焰伸手揽住她的肩，用力捏了捏。

“见了再说。不见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许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工地的探照灯又亮起来了。打桩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闷响，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在轻轻颤动。

许沁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和孟宴臣的聊天界面。

还是那个样子，她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行“已读”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一早，许沁和宋焰收拾好了就出门了。

许沁穿了那件藏蓝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化了一个淡妆。

宋焰穿了那件深蓝色夹克，头发用水抿了抿，鞋面擦了又擦。

两个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付家的地址。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那片老旧的别墅区。许沁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她站在付家大宅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门两边的围墙上，藤蔓植物还是那么密，叶子绿得发黑，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着。

岗亭里的老门卫还是那个王叔，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许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许小姐。”

“王叔，舅舅在家吗？我们想进去看看他。”

老门卫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内线。这次他讲的时间不长，挂了电话之后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许小姐，付太太说今天家里有客人，不方便见你。”

许沁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她没有松。

“王叔，你能不能帮我跟舅妈说一声，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我真的需要见他们一面。”

老门卫看着她，叹了口气，转身又走回岗亭，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这次他讲了很久，许沁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岗亭里拿着电话说话的样子，他的手在比划着什么，表情很认真。

挂了电话之后，老门卫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

“许小姐，付太太让我转告你，她已经跟付先生商量过了。付先生说，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孟家，就不要再跟付家来往了。他说他不想掺和孟家的事，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许沁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发抖。

宋焰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拉住许沁的手臂。

“走吧，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许沁被他拉着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冲着那扇铁门喊了一句。

“舅妈！我就是想见你们一面！我有话想跟你们说！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没有人回应她。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围墙还是那堵围墙，藤蔓植物在风里晃动着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叹气。

岗亭里的老门卫站在门口，看着她，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岗亭。

宋焰拉着许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