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不管我

宋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付家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城市这头穿到那头，越走越偏，最后在一片老旧的别墅区门口停下来。

许沁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她站在付家大宅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两边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叶子绿油油的，密密匝匝，把整面墙都遮住了。

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老门卫，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在看书。

他抬起头看了许沁一眼，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许小姐？好久不见了。”

许沁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眼睛里。

“王叔，好久不见。舅舅在家吗？”

“付先生在，我进去通报一声。”老门卫转身走进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许沁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

宋焰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宅子里面看，像是在打量什么。

过了一会儿，老门卫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许小姐，付太太说今天不方便，让你改天再来。”

许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方便？怎么会不方便？我——”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王叔，你帮我再说一下，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说，是关于孟家的。”

老门卫犹豫了一下，又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这次他讲了很久，声音很低，许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挂了电话之后，他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许小姐，付太太说你已经跟孟家没有关系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许沁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头。

宋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拉住许沁的手臂。

“走吧，人家不欢迎你。”

许沁被他拉着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冲着那扇铁门喊了一句。

“舅妈！我怀孕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孟家的外孙！你们能不能跟妈妈说说！”

没有人回应她。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围墙还是那堵围墙，藤蔓植物在风里微微晃动着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门卫站在岗亭门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岗亭。

宋焰拉着许沁走了。

两个人走到路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出租车。

许沁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面上沾了一点灰，是刚才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蹭的。

“宋焰，他们也不管我。”

宋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不管就不管。老子早就说了，这些人靠不住。”

许沁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那我们怎么办？”

宋焰把烟抽完，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回去再说。”

出租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许沁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放在肚子上。

她在想，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帮她跟孟家重新搭上线。

如果不能，她该怎么办。

车子开了很久，窗外的风景从别墅区变成普通住宅区，又从普通住宅区变成破旧的城中村。打桩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闷响。

许沁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

快到那个破旧小区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恶心，不是身体上的恶心，是心里面的。

她用手按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宋焰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许沁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条窄巷子。

巷子里有人在洗菜，水泼在地上，湿了一片。一只野猫蹲在墙角，看见他们走过来，嗖的一下窜走了。

她再也回不去孟家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不深，但是一直疼。

“宋焰。”

“嗯。”

“你说我当初是不是选错了？”

宋焰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什么？”

许沁看着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有些阴沉的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宋焰走在前面，许沁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谁也不说话。

楼下的吵架声又开始了，还是那个女人，骂的还是那个男人，内容跟昨天差不多，语气跟昨天一样愤怒。

许沁听着那个女人的骂声，忽然觉得很好笑。

以前在孟家的时候，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每天都在吵架。

现在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