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们没关系

宋焰特意换了一件干净些的外套，又把头发用水抿了抿，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点头，两手插兜走出了家门。

从破旧小区到孟家庄园，打车要四十多分钟。宋焰这次没省这个钱，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车子在孟家庄园的大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宋焰掏出手机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站在铁门前，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大步朝门口走过去。

保安王师傅从岗亭里走出来，隔着铁门看着他。

“找谁？”

宋焰下巴一抬，声音很大：“我找孟怀瑾。”

王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在这干了十来年，什么人都见过，这位一看就不是什么体面人。

“有预约吗？”

宋焰脸一沉：“预约什么预约？我是他女婿！我老婆许沁，孟家千金，你认识吧？赶紧开门，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王师傅没有动。

他当然认识许沁，许小姐以前进出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开门。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太太亲口交代过，许沁跟孟家已经没有关系，不许再放她进来。

至于这位自称女婿的人——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稍等。”王师傅转身走回岗亭，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放下电话，走出来，隔着铁门对宋焰说了一句。

“没人在家。”

宋焰的眼睛瞪圆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抓住铁门的栏杆，脸凑到栏杆中间，声音又大了几分。

“不可能！你骗谁呢？这个点怎么可能没人？你故意拦着我不让进是不是？”

王师傅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真的没人。太太和先生昨天下午的飞机，出国旅游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在这里等着。”

宋焰抓在栏杆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盯着王师傅的脸看了好几秒，想从那张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但王师傅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发虚。

出国旅游了？

这么巧？

他松开栏杆，往后退了一步，下巴抬得更高了。

“那我找孟宴臣。他在公司吧？”

王师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爱等就等吧。

宋焰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又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国坤集团的地址。

车子到了国坤大厦门口，宋焰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玻璃大楼。

阳光照在大厦的外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睛，大步朝旋转门走过去。

一楼大厅的保安拦住了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孟宴臣。”宋焰的声音很大，大厅里几个正在等电梯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皱巴巴的外套上停了一下。

“有预约吗？”

宋焰的脸涨红了。又是预约。这些人怎么开口闭口就是预约？

“我是他妹夫！我找他有事，你赶紧让我上去！”

保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

“先生，没有预约不能上去。这是公司的规定，请您理解。”

宋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面前这个保安，又看了看大厅里那些正在看他的人，觉得自己的脸被一层一层扒下来。

但他没有走。

他往大厅的休息区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

保安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宋焰没听清。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电梯门开了。

孟宴臣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衬衫扎在裤腰里，腰背挺得笔直。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边走一边跟身后的陈铭说什么。

宋焰看见孟宴臣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挡在孟宴臣面前。

“孟宴臣！你站住！”

孟宴臣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陈铭站在孟宴臣身后，看着宋焰，眉头皱了一下。

“你爸妈出国旅游了，我在家门口等了好久，连门都没进去。”宋焰的声音很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告状，“你们这是故意躲着我吧？”

孟宴臣看着他，没有回答。

宋焰往前又走了一步。

“许沁怀孕了。她肚子里怀的是你们孟家的外孙。你们总不能连这个都不管吧？”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孟宴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宋焰，目光淡淡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许沁的事情，跟我们孟家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宋焰的声音拔高了，“她肚子里怀的是你妈的外孙，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我们跟许沁已经解除了领养关系，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孟宴臣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的孩子，跟我们没有关系。”

宋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孟宴臣，手指头快要戳到孟宴臣脸上。

“你们孟家就是这么不讲良心的？许沁在你们家住了三十年，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现在她怀孕了，你们也装不知道？你们还是人吗？”

孟宴臣看着那根戳到面前的手指，没有动。

陈铭从后面走上来，挡在宋焰面前，抬手把他的手指拨开。

“先生，请你注意言行。这里是国坤集团，不是你能随便闹事的地方。”

宋焰瞪着陈铭，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狠劲。

“你又是什么东西？滚开！我跟孟宴臣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陈铭没有让开。他站在孟宴臣面前，看着宋焰，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不冷也不热，但让宋焰浑身不舒服。

“先生，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叫保安了。”

“叫啊！你叫啊！”宋焰的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我怕你叫？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讨个说法的。你们孟家不管许沁，我就去媒体曝光你们。国坤集团这么大的公司，丢得起这个人吗？”

孟宴臣看了陈铭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陈铭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

不到一分钟，四个保安从大厅的不同方向走过来，站在宋焰面前。

宋焰看着这几个保安，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去报警！”

为首的那个保安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宋焰又退了一步。

“行，你们给我等着。”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硬，“你们不认许沁，不认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们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们会求着我回来。”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向旋转门。

保安们站在原地看着他出去，没有人追。

陈铭看着宋焰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转头看了孟宴臣一眼。

“孟总，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孟宴臣把手里那份文件递给陈铭，语气平静。

“随他去吧。”

他说完，转身走向电梯。陈铭跟在后面，两个人进了电梯，门关上，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前台的两个姑娘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又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