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焰的迷信

宋焰从国坤大厦出来，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下这栋大楼。

玻璃外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打车。

他在路边找到一辆共享单车，扫了码，骑上去往家的方向骑。

骑了快两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推开门，许沁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着扑过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宋焰！你终于回来了！我担心死你了！”

宋焰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推开她。

许沁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怎么样？付女士怎么说？她答应帮我们了吗？”

宋焰看着许沁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嘴角扯了一下。

“她出国旅游了，不在家。”

许沁愣了一下。

“那孟宴臣呢？你去找他了吗？”

“找了。”宋焰一把推开许沁，大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他也说不管。说你们孟家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跟他们没关系。”

许沁的眼眶红了。

她走到宋焰面前蹲下来，双手放在他膝盖上。

“宋焰，那怎么办？他们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宋焰低头看着许沁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舌头顶了顶右脸颊。

“不管就不管。老子还不需要他们可怜。”

许沁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是宋焰，我现在没工作了，怎么办啊？现在我又怀孕了，我们怎么养活这个孩子啊？”

宋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哭什么哭？没了工作就在家待着。每天做做饭、干干家务就行了。挣钱的事交给老子，老子养着你。”

许沁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宋焰，你真好。”

她站起来，又要往宋焰怀里扑。宋焰伸手挡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扑。你现在怀着孕呢，小心点。”

许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还说养我吗？现在连抱都不让抱了？”

宋焰哼了一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许沁，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现在既然没工作了，就在家好好待着。每天把家里收拾收拾，做做饭，别的别瞎想。”

许沁有些不甘心。

“可是宋焰，我还是想——”

“想什么想？”宋焰打断她，声音大了起来，“你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给老子生个大胖小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许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宋焰，你真好。不过我还是想要个女儿。”

宋焰一听这话，立刻把许沁从怀里推开了。

“你乱说什么？老子说是儿子就是儿子。”

“可是——”

“没有可是。”宋焰的语气很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许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宋焰那张不容反驳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咕。”

许沁的肚子叫了一声。

宋焰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嘴角翘起来。

“老子的儿子饿了？你坐着，我去给他做饭！”

他说完就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里面仅剩的几样东西拿出来。鸡蛋，青菜，一小块猪肉，还有昨天剩的半锅米饭。

宋焰系上围裙开始忙活。他炒菜的动作很粗放，油倒多了，盐也放得不少，锅铲碰在锅边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许沁坐在沙发上，看着宋焰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甜蜜。

付闻樱还说她嫁给宋焰会过得艰难，她看自己现在过得挺好的。

宋焰会给她做饭，会养着她，会让她生儿子。

虽然她想要女儿，但宋焰想要儿子，她就生儿子。

不一会儿宋焰就把饭做好了。他端着两碗饭出来放在桌上，又回去端菜。

两道菜。

一道辣椒炒肉，一道炒青菜。

许沁看着那盘辣椒炒肉，里面的辣椒比肉多得多，红红绿绿的堆了满满一盘。她皱了皱眉，伸筷子去夹炒青菜。

青菜刚放进嘴里她就吐了出来。

“呸。”

“怎么了？”宋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肉，嚼得满嘴流油。

“这个菜怎么这么酸啊？”许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嘴里的酸味压下去。

宋焰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酸儿辣女！沁沁，你多吃点酸的，就能给老子生个儿子！”

许沁虽然不是学妇产科的，但好歹是正经医学院毕业的医生。这种民间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她心里清楚得很。

“宋焰，这个说法没有科学道理。生男生女主要取决于你提供的是X染色体还是Y染色体。”

宋焰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孩子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说的这些东西老子听不懂！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酸儿辣女！宫里那些娘娘都是这样的，你一个医生在这里乱说什么？”

许沁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宋焰已经把装青菜的盘子推到她面前。

“快吃！多吃点酸的，生个儿子！”

许沁看着那盘酸得发苦的青菜，又看了看宋焰那张不容反驳的脸，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青菜还是酸的，酸得她牙根发软。

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宋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把那盘辣椒炒肉里的肉片全部挑干净了，然后把剩下的辣椒推到一边，抹了抹嘴站起来。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他走到沙发边往上一倒，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翘起二郎腿，开始看体育频道。

许沁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那盘已经被她吃了大半的炒青菜，旁边是一碗白粥，已经凉了。

她端起白粥喝了一口，粥也是凉的，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她硬咽下去了。

然后她把剩下的青菜也吃完了，把那盘只剩辣椒的菜盘子推到一边，站起来收拾碗筷。

站在水池边洗碗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在慢慢长大。

这是她和宋焰的孩子。

她用手摸了摸肚子，嘴角弯了一下。

不管孟家认不认，这个孩子她都要生下来。

窗外的天快黑了，工地的探照灯又亮起来了。打桩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闷响，震得厨房的窗户都在轻轻颤动。

许沁把碗洗干净，倒扣在台子上，擦了擦手，走回客厅。

宋焰还在看电视，一条腿翘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歪着。

许沁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他肩上。

“宋焰，你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宋焰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

“当然是像我。老子的儿子，不像老子像谁？”

许沁笑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烟味，汗味，还有辣椒炒肉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以前在孟家的时候，她闻到的都是干净的味道。付闻樱身上的香水味，孟怀瑾身上的书卷气，孟宴臣身上清冽的气息。

现在她闻到的都是这种味道，粗粝的，浓烈的，不加修饰的。

一开始不习惯，现在她习惯了。

甚至觉得这种味道才是真实的。

电视机里的声音很大，解说员在喊什么，观众在欢呼。

窗外的打桩机还在响，一下一下，闷响。

许沁靠在宋焰肩上，抱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睛。

她在想，明天要干什么。

没有工作了，不用起那么早了，不用骑三个小时的车去医院了。

她可以在家睡到自然醒，然后起来做饭，打扫卫生，等宋焰回来。

这就是她以后的日子。

每天都是这样。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个屋子。

墙皮脱落的角落，翘起的地板，透光的碎花窗帘，阳台上晾着的一排增高鞋垫。

这就是她的家。

不是孟家庄园，是这里的家。

她闭上眼睛，把脸往宋焰肩上蹭了蹭。

宋焰的手臂动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许沁。”

“嗯。”

“明天多买点肉，今天那盘菜肉太少了，不够吃。”

许沁点了点头。

“好。”

“还有，明天做红烧肉，我想吃红烧肉。”

“好。”

宋焰满意了，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进窗户，照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许沁靠在宋焰肩上，闭着眼睛。

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肚子上。

这里有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