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进也得进

她推开门的时候，宋焰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看见她进来，宋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回来了？”

许沁把包放在沙发上，在宋焰对面坐下。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宋焰，医院把我开除了。副院长说是因为天台的事，还有之前心包穿刺的事，还有好多人投诉我——他们一条一条列出来，我都没法反驳。”

宋焰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用力捏了捏。

“那群人就是狗仗人势。以前你是孟家的大小姐，他们就恭维你。现在孟家不要你了，他们就敢开除你。肯定是孟家在背后搞的鬼，不然他们不敢这么对你。”

许沁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宋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想说的，就是孟家在背后搞的鬼，就是付闻樱指使的，就是他们见不得她过得好。

“宋焰，我现在没工作了，怎么办？”

宋焰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许沁意外的话。

“没工作就在家待着。我养你。”

许沁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养我？你都被停职了，拿什么养我？”

宋焰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停职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消防站了。到时候工资照发，养你一个人绰绰有余。”

许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感动，不是心酸，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宋焰，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我怀孕了。”

宋焰愣了一下。

他看着许沁，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真的？你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许沁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验孕单，递给他。

宋焰接过去看了看，看不太懂，但他信了。他把验孕单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一把抱住许沁，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很用力。

“许沁，你可真是厉害。我宋焰要有儿子了。”

许沁被他亲得脸偏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反而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也行，女儿我也喜欢。”宋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许沁听出来了，他想要儿子。

她没说什么，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隔着衣服，掌心里是微凉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骨骼。

这里面有一个孩子。

她和宋焰的孩子。

许沁想起今天在医院的事，想起副院长说的那些话，想起凌薇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同事们窃窃私语时的样子。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但她告诉自己，不重要了。

她有了孩子，有了宋焰的孩子。这个孩子会叫她妈妈，会叫宋焰爸爸，会一天一天长大，会说话，会走路，会上学。

这是她的孩子，谁都不能夺走。

“宋焰。”她睁开眼睛，看着宋焰的脸。

“嗯。”

“你说孟家知道我们有了孩子，会不会改变主意？会不会帮我们？”

宋焰的眼睛转了一下，他看着许沁，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会的。他们再狠心，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外孙。”

许沁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肩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工地的探照灯又亮起来了。打桩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闷响。

宋焰的手还搭在许沁的肩上，但他没有在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着对面斑驳的墙面，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

孟家。

孩子。

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个孩子，从孟家那里捞到更多的好处。

但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做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许沁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宋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站在阳台上抽烟。

许沁下了床，走到阳台上，从背后抱住他。

“宋焰，你今天要去哪里？”

宋焰把烟掐灭，转过身看着她。

“去孟家。”

许沁愣了一下。

“去孟家干什么？”

“去告诉他们，你怀孕了。”宋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这是他们的外孙，他们不能不管。”

许沁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宋焰，付女士上次说了，不让我再进那个门了。”

“不让进也得进。”宋焰的语气很硬，“这是你的孩子，也是孟家的血脉。他们要是连这个都不认，那还是人吗？”

许沁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不安慢慢散了。

宋焰说得对。这是她的孩子，也是孟家的血脉。付闻樱再狠心，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外孙。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在家等着，我去就行了。”宋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你现在怀孕了，不能到处跑。在家好好养着，等我回来。”

许沁点了点头。

宋焰换了衣服出了门。

许沁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走回屋里。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付闻樱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没有拨出去。

她怕。

怕付闻樱不接，怕付闻樱接了之后说那些让她难受的话。

她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闭着眼睛。

手放在肚子上，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在心里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宝宝，妈妈会保护好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两遍，三遍。

说多了，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