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被开除

许沁被开除的消息在医院传得很快。

早上她走进门诊部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几个同事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有人低头假装忙，有人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许沁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包放下，换了白大褂。她刚坐下来，护士长就推门进来了。

“许沁，副院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护士长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叫许医生，直接叫了名字。

许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跟着护士长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响。经过急诊科的时候，几个护士站在护士站里面，看见她过来，声音小了下去，但眼睛一直在看她。

许沁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调查小组的事她早就听说了，但她一直没当回事。

她觉得医院搞这种调查就是走走形式，她在三院干了这么多年，业务能力摆在那里，医院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许沁走进去，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端着茶杯。

他抬起头看了许沁一眼，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客气，没有寒暄，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许沁，坐吧。”

许沁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副院长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许沁，经过调查小组的全面调查，院方决定对你做出开除处理。这是正式通知，你看一下。”

他把文件推到许沁面前。

许沁没有看那份文件。她的眼睛瞪着副院长，嘴唇在发抖，声音又尖又大。

“为什么？医院凭什么开除我？”

副院长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调查小组查出来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有证据。你越级做心包穿刺手术，差点造成医疗事故。你在医院违规偷拿吗啡，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你对同事态度恶劣，多次被病人投诉。你无故旷工，请假不按程序走。这些，哪一条不够开除？”

许沁的脸涨得通红。她的手拍在桌上，整个人往前倾，声音更大了。

“是不是孟家指使你们的？是不是付闻樱让你们这么做的？她要报复我，因为她恨我离开了孟家！你们都是帮凶！”

“都是帮凶！你们在助纣为虐！”

副院长看着她，叹了口气。

“许沁，调查小组查出来的每一件事都有证据，监控视频、病人投诉记录、同事的证言，全都在。你越级做手术那次，主任把你的操作全程录下来了，你连手术口罩都没戴，拿的是普通医用口罩。这些东西跟孟家没有任何关系。”

许沁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再喊。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我不接受。”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语气还是很硬，“我在三院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开除了。”

副院长把文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是院里的决定，不是跟你商量。你在文件上签字，办完离职手续，今天就可以走了。”

许沁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开，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她抓起桌上的文件，看都没看一眼，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我不签！你们这是非法解雇，我要去告你们！”

她说完，转身就走。

门被她摔上，砰的一声响，震得墙上的灰都掉下来几粒。

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还在震动的门，摇了摇头。他拿起电话，拨了人事科的号码。

“许沁拒绝签字，手续你们按程序办。”

挂了电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就那么喝了一口。

走廊里，许沁走得很快。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响，急促又慌乱。

她低着头，不跟任何人对视。经过急诊科的时候，护士站里面那几个护士还在看她，有人嘴角带着笑，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她走进门诊部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听诊器、几支笔、一个水杯、一本翻到一半的医学杂志，还有抽屉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她一样一样往纸箱里装，动作很快，像是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几个同事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没有人过来帮忙，也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头假装忙，有人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办公室里的气氛比早上更诡异了。

许沁把东西装好，抱起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办公桌还在那里，桌面空荡荡的，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叶子发黄了，耷拉着。

那是她刚来门诊部那天从走廊搬进来的，浇过几次水，但一直没养好。

她在那张桌子上只坐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许沁抱着纸箱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箱，纸箱很轻，里面的东西没几样。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宋焰打电话。

“宋焰，我被开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焰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回来再说。”

就这五个字，没有安慰，没有惊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许沁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叫个网约车，想了想，还是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她把纸箱放在车筐里，骑上去，往家的方向骑。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疼。

纸箱在车筐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按住纸箱，骑得很慢。

骑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