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许沁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客人,礼貌而疏离。
许沁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称呼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叫了出来。
“妈妈。”
付闻樱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一个细节都跟以前一样。
“我跟许医生已经没有关系了。”付闻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许沁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绞着裙摆的布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付闻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付阿姨,我想请您帮个忙。”
付闻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宋焰被停职了。”许沁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三门大桥那个事,站里给了他处分。停职三个月,工资扣到最低。付阿姨,您能不能帮帮他?让他恢复站长的职务?”
付闻樱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许沁。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淡淡的、让许沁浑身不舒服的东西。
“许医生,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们这种人利用权势干涉别人吗?”付闻樱的语气不紧不慢,“你说我们控制你,操纵你,不给你自由。现在怎么自己找上门来,让我们去操纵别人了?”
许沁的脸一下子红了。
“付阿姨,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付闻樱打断她,“以前你觉得我们干涉你的选择是错的,现在你让我们去干涉别人的工作,就是对的?”
许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付闻樱看着她,继续说下去。
“宋焰被停职,是因为他在工作中犯了严重的错误,导致一个无辜的人受了重伤。这不是别人冤枉他,是他自己造成的。你让我去帮他恢复职务,那我问你,那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司机怎么办?他受的伤谁来负责?”
许沁的眼眶红了。
“付阿姨,我知道宋焰有错,但他已经在反省了。他在消防站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能不能——”
“不能。”付闻樱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许沁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
“付阿姨,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宋焰被停职了,我也被调去了门诊部,我们的工资都不够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您能不能帮帮我们?哪怕只是暂时的——”
付闻樱看着她哭,没有递纸巾,没有安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许医生,你们的路是自己选的,就要自己走下去。”
许沁的哭声大了一些。
“我知道是我自己选的,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您养了我三十年,难道就真的不管我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许沁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付闻樱沉默了。
她看着许沁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许沁。
“许沁,你还记得你离开孟家那天说了什么吗?”
许沁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说孟家是笼子,你说我们都在控制你,你说你终于自由了。”付闻樱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文件,“你还说,你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沁低下头,眼泪滴在地板上。
“你现在回来了,求我帮忙。好,我问你一句——如果我现在帮你,你是不是就愿意跟宋焰分开,回到孟家来?”
许沁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她的声音又尖又急,“我不会跟宋焰分开的!我爱他!”
付闻樱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许沁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再哭了。
她看着付闻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以前付闻樱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温度的。
不管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至少是有情绪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付阿姨,您变了。”许沁的声音很低。
付闻樱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我变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
许沁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照在那张全家福上。
姜云泱的笑脸在阳光里格外明亮。
许沁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付闻樱,转身往门口走。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付阿姨,我最后问您一句。如果当初我没有选宋焰,我现在还会是孟家的大小姐吗?”
付闻樱看着她,没有回答。
许沁等了几秒,等不到回应,苦笑了一下,转身继续走。
她走到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听见付闻樱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许医生,这是你最后一次进这个门了。”
许沁的手顿了一下。
“以后不要再来了。希望你不要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请回吧。”
许沁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付闻樱。
付闻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任何许沁能辨认的情绪。只有一个意思——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许沁的嘴唇抖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