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客厅里，许沁还在跟宋焰说话。

“宋焰，你别担心，消防站肯定不会给你停职太久的。你这么多年在消防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不会不管你的。”

宋焰还是不说话。

舅舅坐在旁边，听着许沁那些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沁沁，宋焰这次是工作失误，人家司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们不去看看人家，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怪不得被停职，要我说，你们做的也不对。”

许沁转过头看着舅舅，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理直气壮。

“舅舅，现在重要的是宋焰的前途，不是那个司机。那个司机有医生在照顾，宋焰呢？他被停职了，他以后怎么办？”

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许沁那张认真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老婆，你出来一下。”

舅妈从后门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了？”

舅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客厅里的宋焰和许沁一眼，压低声音。

“让他们回去吧。”

舅妈看了舅舅一眼，又看了客厅里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她走回客厅，站在沙发前。

“宋焰，许沁，你们俩现在也有自己的房子了，还是回去住吧。在这儿待着也不是办法。”

宋焰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看了舅妈一眼，又看了舅舅一眼，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

门被他推开，又被他摔上，砰的一声响，墙上的灰都震下来几粒。

许沁赶紧追出去。

“宋焰！宋焰你等等我！”

舅舅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还在震动的门，叹了口气。

舅妈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别叹气了，叹也没用。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拎不清。”

舅舅摇了摇头，走回椅子上坐下。

舅妈看着他，又说了一句。

“以后他们再来，你别管了。管不了。”

舅舅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许沁追着宋焰跑出巷子，宋焰已经骑上她的共享单车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许沁站在巷口，看着宋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急得直跺脚。

她掏出手机，想叫个网约车，看了看价格，又舍不得。

她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去，往家的方向骑。

骑了快一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宋焰已经躺在床上，脸朝墙，背对着门。

许沁换了鞋，走进卧室，在他旁边坐下。

“宋焰。”

宋焰没动。

许沁伸手去碰他的肩膀，被他抖开了。

许沁的眼泪掉下来了。

“宋焰，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请了假跑出来找你，骑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你就这样对我？”

宋焰猛地翻过身，坐起来，瞪着许沁。

“谁让你找我的？我又没让你找！”

许沁被他一吼，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担心你！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能不担心吗？”

宋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又躺回去了。

许沁坐在床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宋焰，你现在已经被降职了，要是再因为这件事闹出什么别的事情，你以后怎么办？我们去找找秦明，或者我回孟家求求他们，让他们帮你说说话——”

宋焰又坐起来了。

“处罚结果已经出来了。停职三个月，工资扣到最低。你去找谁都没用。”

他瞪着许沁，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许沁，你现在怎么这么物质？我没有副站长的职务，你就不愿意了是吗？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许沁愣住了。

“宋焰，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为了你放弃了孟家的一切，你现在就这么说我？”

宋焰冷笑了一声。

“呵！”

“孟家！你现在提孟家干什么！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跟老子在一起了？”

许沁扑过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又软又腻。

“宋焰，我没有后悔，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我选了你，就是选了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宋焰站着不动，任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孟家人根本看不上我，怎么办？”

许沁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不像在演戏，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脆弱。

许沁心里那股保护欲一下子涌上来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没关系，我去求。孟家不会真的不要我。不管怎么说，我在孟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我去求付闻樱，我去求孟怀瑾，我去求孟宴臣。他们一定会帮我的。”

宋焰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真的？”

“真的。”许沁用力点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宋焰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沁沁，你对我真好。”

许沁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她没看见宋焰的表情。

宋焰抱着她，眼睛是睁着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着对面斑驳的墙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得意，又像是算计。

但许沁没看见。

她只听见他说的那句话——“你对我真好。”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工地的探照灯又亮起来了，白晃晃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整个卧室照得半明半暗。

宋焰松开许沁，往床上一倒。

“饿了，做饭去。”

许沁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笑着站起来。

“想吃什么？”

“随便，快点就行。”

许沁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是那几个鸡蛋和半把青菜，还有昨天剩下的半锅米饭。

她把鸡蛋打在碗里，切了青菜，打开燃气灶，开始炒蛋炒饭。

油烟机还是坏的，油烟飘满了整个厨房，呛得她直咳嗽。

她炒好饭，盛了两碗，端进卧室。

宋焰已经坐起来了，接过碗就吃。他吃得很急，筷子在碗里翻来翻去，把鸡蛋碎都挑到自己那边，留给许沁的几乎全是米饭。

许沁端着碗，看着他吃，自己一口都没动。

“宋焰，你说我去孟家求他们，他们会不会帮我？”

宋焰嘴里含着饭，含糊地说了一句。

“会的，你是他们养大的，他们不会真的不管你的。”

许沁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米饭很干，没有菜，她咽得很费劲。

但她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焰会回消防站，她会回急诊科，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两遍，三遍。

说多了，就信了。

窗外的打桩机又开始响了，一下一下，闷响。

宋焰骂了一句，把电视音量调大了。

许沁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着白米饭，嘴角带着笑。

她在想明天去孟家的事。

该说什么，该穿什么，该带什么礼物。

她想了很多很多。

但她不知道的是，孟家庄园的保安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她也知道，付闻樱的手机早就把她拉黑了。

她更不知道，孟宴臣说过一句话——“许沁的事，跟我没关系。”

但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为了宋焰，去求孟家。

她以为只要她开口，孟家就会帮她。

她以为三十年的养育之恩，不会因为一次断绝关系就一笔勾销。

她以为她还有退路。

其实早就没有了。

从她选择宋焰的那一刻起，她的退路就断了。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