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报到就请假

许沁坐在门诊部的工位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给宋焰打了五个电话，没人接。发了七八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对话框里全是她一个人的绿色气泡，孤零零地排在那里，像一排没人认领的行李。

“许医生？许医生？”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来。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护士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三号床的病人说胸口不舒服，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许沁接过病历翻了翻，眉头皱起来。“这种症状找我不对症，让他去内科。”

护士张了张嘴，想说门诊部的病人本来就是分诊的，但她看着许沁那张心不在焉的脸，把话咽了回去，拿着病历走了。

许沁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看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病历，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宋焰。

他被停职了，心情不好，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会不会一个人喝闷酒？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越想越坐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赶紧拿起来。

不是宋焰，是推送新闻。

许沁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推开椅子，大步走出门诊办公室。

她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主任正坐在里面看文件。

许沁连门都没敲，直接走进去。

“主任，我要请一天假。”

主任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着她。“请假？你今天第一天到门诊部报到，你就请假？”

“我有急事。”许沁的语气很急，像是多等一秒都受不了。

主任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行，写个假条。”

“回来再写。”

许沁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响，急促又慌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主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拿起电话，拨了人事科的号码。

“新来的那个许沁，第一天就请假走了。这人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主任的脸色变了变。

“孟家？哪个孟家？”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阵，主任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

国坤集团那个孟家。孟家曾经的大小姐。

现在被调来门诊部了。

主任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管的。

许沁冲出医院大门，第一件事是给宋焰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站在路边，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宋焰能去哪儿？

她想了想，先骑车回了家。

爬上三楼，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的灶台冷冰冰的，阳台上的增高鞋垫还晾在那里，排得整整齐齐。

宋焰不在。

许沁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又骑上车，去了消防站。

到了门口，站岗的消防员拦住了她。

“许医生，宋焰今天没来，他被停职了，你忘了吗？”

许沁站在铁门外，往里看了看。

院子里很安静，几辆消防车停在车库里，几个消防员在训练场上做体能训练。

没有宋焰。

她又骑车去了宋焰常去的几个地方——他以前喝酒的小饭馆，他以前打台球的球房，他以前跟同事聚会的烧烤摊。

都没有。

许沁骑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腿已经软了，腰也酸得厉害，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蹲在路边，把手机里的通讯录翻了一遍，能打的电话都打了。

宋焰那几个兄弟，有的说没见过，有的说不知道，有的直接没接。

许沁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舅舅家。

她怎么早没想到。

宋焰每次出事，最后都是回舅舅家。

许沁站起来，骑上车，往舅舅家的方向骑。

骑了快一个小时，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子。她把车锁在巷口的电线杆上，快步往里走。

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见了舅妈的声音。

“宋焰，你到底说不说？出了什么事你倒是吭一声啊！”

许沁加快脚步，推开门。

客厅里，宋焰直愣愣地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舅妈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条围裙，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舅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手搭在膝盖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宋焰听见门响，偏头看了一眼，看见是许沁，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盯着天花板。

“沁沁？”舅舅站起来，“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许沁走到沙发边，蹲下来，伸手去拉宋焰的手。

“宋焰，你吓死我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宋焰没说话，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搭在自己额头上，挡住眼睛。

许沁的眼眶红了，她转过头看着舅舅和舅妈，声音发抖。

“舅舅，舅妈，宋焰被停职了，三门大桥那个事，站里给了他处分。”

舅舅和舅妈对视了一眼。

舅妈把手里的围裙放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那个事我听说了，那个司机伤得不轻吧？你们去医院看过人家没有？”

许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医院里有专业的医生在，我们去有什么用啊？舅舅，舅妈，我劝劝宋焰，他因为停职，心情不是很好。”

舅妈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看了宋焰一眼，又看了许沁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还有一碗刚煮好的面条，是舅妈给宋焰做的。

她端起那碗面，走到厨房门口，想了想，没有端出去，而是转身走到后门，推开门，走到巷子里。

巷口经常有一只大黄狗蹲在那里，看见舅妈端着面出来，摇着尾巴跑过来。

舅妈把面倒进地上一个破碗里，大黄狗低头就开始吃，尾巴摇得更欢了。

舅妈蹲在旁边，看着大黄狗吃面，自言自语。

“至少你还会给我摇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