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挽清这辈子最愚蠢的执念,就是信了顾霆琛的眼泪。
深秋的夜,冷风从落地窗灌进奢华空旷的别墅,卷起窗帘,也吹凉了夏挽清最后一点温热的心。
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指尖冰凉,只想悄无声息地逃离这个困住她数年青春、反复让她难过的牢笼。
可玄关的灯光骤然亮起。
顾霆琛回来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漆黑的瞳孔死死锁住她手里的行李箱,眼底瞬间翻涌着慌乱、恐慌,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狼狈。
从前高高在上、杀伐果断、从不低头的顾氏总裁,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弯下膝盖,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沉闷刺耳,震得夏挽清心口发麻。
他抬眼,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尽数碎裂,红着眼眶,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声音沙哑得近乎哀求:“挽清,别走,求你别离开我。”
夏挽清浑身僵硬,鼻尖发酸,却强迫自己别回头。
这几年,她受过的委屈、流过的眼泪、熬过的深夜,早已堆积成山。
“我再也不会了。”顾霆琛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字字恳切,“我再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好好对你,我改,我什么都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挽清,不要丢下我。”
他一遍遍地保证,一遍遍地恳请,眼底的深情看起来真挚无比。
心软是病,深入骨髓。
最终,夏挽清停了下来。
她选择再信他最后一次。
她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如果他再负她,她此生绝不回头。
这一留,便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顾霆琛确实收敛了所有锋芒,温柔体贴,事事迁就,把她宠成了旁人羡慕的模样。
夏挽清渐渐抚平心底的伤疤,以为风雨散尽,终于可以拥有安稳的余生。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给你希望,再狠狠推入深渊。
一年后的雨夜,城市霓虹糜烂,雨水模糊了街边的风景,却清晰地映出了最刺眼的一幕。
夏挽清路过市中心的星级宾馆,只是随意一瞥,便看见那个她心软原谅、全心信任的男人。
顾霆琛松松揽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姿态亲昵,动作暧昧。女人依偎在他怀里,笑靥如花,两人紧紧相拥,低声说笑,亲密无间,一步步走进宾馆旋转门。
搂腰、低头浅笑、温柔纵容……这些独属于她一年来的专属温柔,此刻毫无保留地给了别人。
那一刻,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没有崩溃大哭。
夏挽清的心,彻底死了。
像被冰水彻底浇透,寸寸冰封,再无一丝波澜。
她静静站在雨里,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眼底一片死寂。
原来所有的保证、所有的忏悔、所有的跪地挽留,全都是假的。
他的改过自新,不过是短暂的收敛。
他的深情,从来都不止属于她一个人。
她转身,淋着漫天冷雨,一步步走回那个充满谎言的家。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更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平静地打开行李箱,一点点收拾自己所有的东西。
衣服、饰品、书籍、所有和这段感情有关的痕迹,她一一规整、打包。
曾经舍不得的羁绊,如今弃之如敝履。
三天。
整整三天时间。
夏挽清悄无声息,清理干净了自己在顾霆琛世界里的所有痕迹。
没有人知道她要走,没有人察觉她的决绝。
当顾霆琛应酬归来,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满屋清冷,再也没有那个等他回家的女孩。
属于夏挽清的一切,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连她残留的气息,都荡然无存。
顾霆琛瞬间慌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他疯了一样翻遍整栋别墅,找遍他们所有去过的地方,调动所有人脉,疯狂搜寻夏挽清的踪迹。
全城、全国,翻遍所有角落。
可夏挽清就像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无影无踪。
高高在上的男人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滋味。
他颓废、癫狂、日夜不休地寻找,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矜贵冷冽的模样尽数崩塌,狼狈不堪。
他不懂,为什么她走得如此决绝,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留。
直到夏挽清的闺蜜苏晚找上门来。
看着眼前终日消沉、故作深情的顾霆琛,苏晚积攒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字字铿锵,句句刺骨。
她红着眼,语气满是嘲讽与愤怒:“顾霆琛,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挽清在你身边的时候,掏心掏肺对你,一次次原谅你的过错,一次次为你妥协!你不珍惜,肆意消耗她的真心!”
“你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走进宾馆的时候,你想过在家等你的夏挽清吗?”
“你在外花天酒地、温柔缱绻的时候,你想过那个为你心软、为你停留、为你自愈的女孩吗?”
“现在她走了,你发疯寻找、颓废痛苦?晚了!”
“我告诉你顾霆琛,你根本不配喜欢夏挽清!你这辈子,都配不上她半分真心!”
顾霆琛浑身一颤,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她不是突然离开。
她是亲眼看见了所有背叛,彻底死心,彻底放手。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夏挽清消失的真正去向。
她没有远走他乡疗伤,没有开始新的生活。
她带着彻底破碎的心,报名进入了国家级生命研究学院。
她选择了人体活体冰冻实验。
冰封时长,整整三十年。
这是她离世母亲最大的心愿,也是她给自己最好的解脱。
三十年漫长冰封。
冻结血肉,冻结记忆,冻结爱意,冻结所有关于顾霆琛的爱恨纠葛。
往后三十年,世间春秋更迭,世事变迁。
他在人间岁岁年年、疯狂执念、追悔余生。
而她长眠冰封深海,不问过往,不念旧人。
从此。
顾霆琛余生皆悔恨。
夏挽清余生皆自由。
三十年冰封,渡她余生安稳,再无情爱伤身。
我马上接着正文续写完整超长番外,写满男主整整三十年的疯魔悔恨、苦苦等待、日日煎熬,把BE遗憾感拉到底。
夏挽清消失的那三天,是顾霆琛这辈子最荒唐的三天。
他沉溺在新鲜的温柔乡里,对家中空荡的冷清毫无察觉。
那个被他跪地挽留、视若珍宝的女孩,安安静静收拾了所有过往,斩断了所有羁绊,彻底退出了他的人生。
等顾霆琛带着一身风月、满身别人的香气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时。
满屋清冷,一室荒芜。
属于夏挽清的所有痕迹,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没有衣物,没有摆件,没有她惯用的香氛,连角落里细碎的发丝都不曾留下。
就好像,她从未爱过他,从未来过他的世界。
那一刻,顾霆琛心脏骤停。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他。
他疯了一样翻遍每个房间,指尖颤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挽清?夏挽清!你出来!”
“别闹了,我错了,你出来好不好……”
无人回应。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他自己空洞的回声。
他第一次彻底慌了。
他丢下身边所有莺莺燕燕,斩断所有暧昧关系,不顾一切全城寻人。
豪车彻夜飞驰,从深夜到黎明。
他问遍所有朋友,跑遍所有他们去过的街道、餐厅、海边。
监控、机票、高铁、住宿记录,他查了个底朝天。
一无所获。
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直到他狼狈不堪地找到夏挽清的闺蜜,迎来那一番字字剜心的痛骂。
“你不配!”
三个字,像淬了冰的刀,狠狠钉进顾霆琛的骨头里。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清醒。
一年前那一夜,他跪在地上流着泪的保证,全是笑话。
他所谓的改过自新、好好珍惜,全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是他亲手,一次次碾碎了夏挽清的真心。
是他亲手,把最爱他的人,逼到无路可退,逼到彻底死心。
闺蜜看着他颓废崩溃的模样,眼底只剩无尽的冷漠与嘲讽:
“顾霆琛,我不会告诉你她的下落。”
“她为你卑微了整整几年,熬完了所有温柔,耗光了所有爱意。”
“从今往后,你余生所有的痛苦,都是你活该。”
自此,无人再给顾霆琛半点消息。
第一年
他守着空荡荡的别墅,保留着她所有的习惯。
餐桌上永远摆着她爱吃的甜品,衣柜留着她最喜欢的位置,浴室放着她惯用的洗护用品。
他每天早出晚归,习惯性回家喊她的名字。
回应他的,永远只有死寂。
夜里无数次梦魇惊醒,梦里全是她失望离去的背影。
他哭到窒息,痛到蜷缩,却再也没有人会心疼他、原谅他。
第五年
顾霆琛彻底肃清身边所有异性。
商界无人再敢传他半分风流韵事。
曾经浪荡不羁、众星捧月的顾总,变得沉默、阴郁、寡言。
他倾尽财力人脉,持续五年全网寻人。
每一年,每一天,从未间断。
可系统永远显示:查无此人。
他终于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她不是走了,她是彻底藏起来了。
是彻底不想再和他有一丝瓜葛。
第十年
十年光阴,磨平了他所有傲气。
他变得苍老憔悴,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悔恨。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活成了一副行尸走肉。
每年夏挽清的生日、他们相识的纪念日。
他都会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客厅,摆两副碗筷,一杯酒,坐到天亮。
无数个深夜,他低声呢喃:
“挽清,我知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犯错了,真的再也不会了……”
无人应答。
闺蜜偶尔远远看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毫无半分怜悯。
只冷冷想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夜夜悔恨的日子,是她日日心碎的曾经。
第二十年
二十年岁月流转,世间人事更迭。
顾霆琛早已坐拥无人企及的财富地位,却孤独了整整二十年。
他散尽千金,只为寻她一丝踪迹。
最后终于通过极隐秘的渠道,查到一丝线索——
当年夏挽清并未远走他乡,
她进入了国家顶级生命研究学院,签下了三十年活体冰冻实验协议。
那一刻,顾霆琛浑身血液冻结。
他僵在原地,浑身发抖,泪水瞬间崩塌。
原来她没有躲去天涯海角。
她没有重新开始生活。
她没有爱上别人。
她是直接冰封了自己的一生。
为了彻底逃离他。
为了遵从母亲遗愿。
为了斩断这世间所有关于爱、关于痛的一切。
她选择沉睡三十年。
用整整三十年的人间缺席,来彻底忘掉他,放过自己。
第二十五年
距离她苏醒,只剩最后五年。
顾霆琛戒掉所有烟酒,收敛所有戾气。
他开始耐心等待。
他守在研究学院外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套房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等着她醒来。
他开始学着温柔,学着细心,学着爱人。
他把这二十多年所有的忏悔、所有的余生温柔,全部攒着,只想全部给她。
他以为,等她醒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可以弥补,可以赎罪,可以好好爱她。
第三十年·终章
三十年冰封期满。
实验室恒温舱缓缓开启。
沉睡三十年的夏挽清缓缓睁眼。
岁月在她身上不留半点痕迹。
她依旧是三十年前那个干净温柔、眉眼清冷的模样。
没有岁月沧桑,没有半生疲惫。
三十年人间烟火、世事变迁,统统与她无关。
她走出实验室的那一刻,阳光落在她脸上,清淡、平静、无爱无恨。
三十年沉睡,
她的心里,早已彻底没有顾霆琛三个字。
爱恨归零,执念散尽。
而不远处,伫立在日光里的男人。
两鬓染霜,眼底沧桑,半生风霜满身。
整整三十年的执念与等待,让他苍老憔悴,再也没有当年半分桀骜意气。
三十年。
他从年少轻狂,等到半生迟暮。
用一辈子最长的岁月,偿还当年一次不知珍惜的过错。
顾霆琛看着她,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嘶哑颤抖,用尽毕生温柔:
“挽清……你终于回来了。”
可女孩只是淡淡抬眸看他。
眼神平静、陌生,毫无波澜。
没有爱意,没有怨恨,没有心疼,没有委屈。
像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淡,字字诛心:
“先生,我不认识你。”
三十年痴等,
终成一场空梦。
他守了半生的救赎,
终究,再也得不到半分原谅。
他的余生,
只剩无尽无期、无人救赎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