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半掩,消毒水味混着薄荷般清凉的风,在狭小的医务室里来回游荡。
苏新皓伏在床边,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成几缕,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最后一阵干呕过去,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只剩轻飘飘的呼吸。朱志鑫单膝跪在地板上,一手端着温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把杯沿轻轻抵在他唇边。

“先漱漱口。”
声音低而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苏新皓含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吐进脚边的塑料盆里。朱志鑫用指腹替他擦去唇角的水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屋里只剩钟表滴答。
苏新皓靠在床头,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汗珠。朱志鑫把一次性毛巾用冷水打湿,叠成方片,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凉意渗进来,苏新皓的眉心终于松开一点。

“好受些吗?”(担心看着苏新皓)
(苏新皓极轻地点头,嗓音沙哑)“……嗯。”

朱志鑫却没起身,仍旧蹲在床前,掌心覆在苏新皓搭在膝头的那只手上。少年指骨分明,此刻冰凉,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玉。朱志鑫用拇指慢慢摩挲他的指背,一圈又一圈,像在给自己鼓劲。
秒针走过三十下。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影子在帘子上晃。朱志鑫深吸一口气,抬眼,目光直直望进苏新皓仍带着雾气的瞳孔里。

苏新皓
他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敲进木板。

“我原本想把那句话留到你不难受的时候再说,可我发现——”
朱志鑫顿了顿,喉结滚动,耳尖的绯色一路烧到锁骨。

“——我发现,再不说,我可能连呼吸都调不稳了。”
苏新皓微微睁眼,眸子里还浮着一层水汽,却映出朱志鑫清晰的倒影。

“我喜欢你。”
朱志鑫把那只冰凉的手包进苏新皓双掌,像包住一簇随时会熄的火。

“不是朋友那种,是想把以后所有午休、所有医务室、所有难过的时刻,都和你一起过的那种喜欢。”
空气忽然变得很轻。
苏新皓的指尖在他掌心动了动,像一片羽毛试探地刮过。朱志鑫下意识收紧,却又怕捏疼他,急忙松了力道。
长久的静默后,苏新皓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极淡,却在惨白的脸上点亮一点血色。
朱志鑫。你把脑袋低一下。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柔软的鼻音。)

朱志鑫怔了半秒,顺从地俯身。
苏新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触到他的耳垂,轻轻一捏——像确认眼前人是真的。随后,他把自己额头抵在朱志鑫的额头上,鼻尖几乎相碰。
我也是

朱志鑫听见那三个字,像有人突然拔掉他胸腔里的塞子,憋了一整节课的气一下子全涌出来。他先是怔了半秒,睫毛扑簌,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越翘越高,怎么也压不下去。耳尖烧得通红,他却顾不得,只把苏新皓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抵着指节,掌心贴得严丝合缝。

“真的?”(他声音发飘,尾音上扬,像怕惊走什么,又忍不住确认一遍)
苏新皓没说话,只把额头往他额头上又蹭了蹭,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那一点温热的呼吸落在朱志鑫唇畔,带着薄荷水和消毒水的味道,却比任何答案都笃定。
朱志鑫笑出了声,短促而低哑,像被风揉碎的叶子。他忽然低头,把脸埋进苏新皓肩窝,鼻尖蹭到那层薄薄的校服布料,带着汗湿的咸味。肩膀微微颤,不是哭,是克制不住的雀跃。

(他声音闷在布料里,黏黏糊糊地重复)真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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