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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深渊等你

祺源文章合集

她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正在一页一页地翻。每翻一页,教室里就有一个学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在点名。

但她的点名方式不是喊名字,是在花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每划掉一个,对应的那个人就会剧烈地颤抖,然后身体开始僵硬——从脚开始,向上蔓延,和那些蜡像学生的变化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这个教室里的蜡化过程是缓慢的、可见的,像一场慢动作的处决。

张真源看见第三排靠窗的一个女生正在经历这个过程。她的脚已经变成了蜡黄色,那种颜色正在向小腿蔓延。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被封住的嘴唇在薄膜下面无声地张合。

张真源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她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共情之眼再次亮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抵抗,让它带着自己进入那个女生的最后一刻。

他看见了一间病房。白色的床单,滴答作响的仪器,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女生的手握着老人的手,老人的嘴唇翕动着,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成了一条直线。

女生没有哭。她低下头,额头贴着老人的手背,在那只已经失去了温度的手上停留了很久。

她站起来的时候,嘴唇在发抖。她说了一句话。

“外婆,我不会忘记你的。”

但在这个教室里,在“静默区”,她的嘴巴被封住了。她没办法喊出那个名字,没办法念出那句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颤抖着,看着自己的记忆从脚趾开始一点一点变成蜡。

张真源的眼眶发涩。他转开视线,发现马嘉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第四排的一个座位旁边。

那个座位上没有人。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三排第六列的学生已接受矫正。请新学生入座。”

马嘉祺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他的侧脸在台灯的橘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

张真源走到他身边,余光扫到教室的角落里有一个废弃的桌位。那张桌子的桌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指甲刻的。字很小,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都深得像是刻进了骨头。

他蹲下来,凑近去看那些字。

“我叫林晚。我妈妈叫林芳。我爸爸叫林建国。我住在江南路17号。我今年十九岁。我最喜欢的人是——”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像是有人在刻到一半的时候手开始发抖,或者是不再有力气刻下去了。

但在那行模糊的字迹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完全不同——更小、更密、更用力,像是另一个人在林晚之后坐过这个位置,看见了她的遗言,然后用最后的力气补上了她没有写完的话。

那行字写的是:

“她最喜欢的人是她的妈妈。我记得。我记得。我记得。”

三个“我记得”,一个比一个用力,最后一个“得”字的最后一笔划穿了桌面,从桌子的背面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