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了那只手。
马嘉祺的手确实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他们并肩走出了教室。
走廊的尽头,那面原本是死胡同的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向上的楼梯。楼梯的顶端透出白色的光,和这个副本的惨白色灯光不同,那是一种干净的、像清晨一样的白光。
“那是出口吗?”张真源问。
“不知道。”马嘉祺说,“但我们可以去看看。”
他们走上楼梯的时候,张真源没有回头。他没有看到的是,他们刚才坐着的那间教室里,那些蜡像学生脸上,有一些人嘴角的弧度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不像是笑了,更像是某一个被封印了很久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楼梯的顶端不是出口。
是一个平台。三面墙,三条路,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左边的路标着“静默区”,中间的路标着“回声廊”,右边的路标着“遗忘阶梯”。
张真源站在三条路的岔口,感觉到共情之眼在隐隐发烫。不是刺痛,是一种更温和的信号,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钟。
“左边。”他说。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抬脚走向左边那条标着“静默区”的走廊。
走廊很短,尽头是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门的另一侧是一间巨大的教室,比之前那间大至少三倍。教室里整齐地排列着课桌椅,每一张桌上都放着一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像一片低矮的灯海。
但教室里没有人。
不,不对。有人。很多很多人。他们坐在课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那些蜡像学生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这些人还会呼吸。
只是他们的嘴巴都被封住了。不是用胶带,不是用线,而是用一层半透明的、像薄膜一样的东西。那层薄膜覆盖在嘴唇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层活着的皮肤。
“纪律规则第一条:必须保持安静。”马嘉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真源能听见,“不是禁止喧哗,是禁止发出任何声音。”
张真源环顾四周,发现这间教室的墙壁上贴满了红色的通知,密密麻麻,像墙上长满了疹子。每一条通知都在重复同一个主题——
“声音是污染。”
“沉默是美德。”
“发出声音的人将被清理。”
他的共情之眼突然捕捉到一个画面。一个年轻的男生,大概十七八岁,站在讲台上,嘴巴被薄膜封住,拼命地用手比划着什么。他的眼睛里有泪光,手指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像是在写一个名字。
然后画面碎了。
张真源眨了眨眼,把那种刺痛感压下去。
马嘉祺已经走进了教室,脚步轻得像猫。张真源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在台灯的光晕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缠绕的树。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蜡像,不是老师,是一个看起来和真人无异的女人。她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金丝边框眼镜。她的嘴唇上没有那层薄膜,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个固定的、标准的微笑,像用尺子量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