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渊等你

张真源的手指按在那个字上，指尖能感觉到那个笔画粗糙的纹路。

他转过头，发现马嘉祺就站在他身后，也蹲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被划穿的“得”字，像是在抚摸一道伤口。

“这些人，”马嘉祺的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在被改造之前，把唯一能留下的东西刻在了桌子上。”

“不是唯一的东西。”张真源说。

马嘉祺看向他。

“他们还留下了——”张真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比之前更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静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安静到他能听见——

讲台上那个女人翻花名册的声音，停了。

她抬起了头。

金丝边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不是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洞里有某种东西在转动，像齿轮，又像眼球。她缓慢地、一帧一帧地转头，看向教室的方向。

她在找声音的来源。

张真源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意识到，刚才他说话的声音被听见了。

讲台上的女人合上了花名册。动作很轻，但合上的那一声“咔哒”在绝对安静的教室里像一记惊雷。

她开始走下讲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她走得很轻，而是因为在这个空间里，“脚步声”这个概念似乎被抹去了。她的身体在移动，但空气没有震动，地面没有传导，像一段被静音的视频。

她朝着张真源的方向走来。

张真源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马嘉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力道很轻，但意思很明确：不要动。

那个女人走到了第三排的位置，停了下来。她站在张真源右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侧过脸，那个黑洞洞的眼窝朝向他的方向。

张真源能感觉到那个“目光”。不是视觉意义上的注视，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感知——那个东西在“扫描”他，像雷达一样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张真源“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一行字幕浮现在脑海中：

“规则第一条。遵守规则。或者被清理。”

她伸出右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她的手在空中缓缓划过，指向教室后方的一扇小门。那扇门上写着一个词——

“矫正室”。

张真源的手心全是汗。

那个女人静止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了讲台。她重新打开花名册，继续翻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翻页的速度变快了。

她在加速“处理”这个教室里的学生。

张真源看着第三排那个正在蜡化的女生，蜡黄色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腰部。她的眼睛还在动，还在看向某个方向——看向讲台右侧墙角的一张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