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蜡像学生的试卷还摊在桌面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上面画的是一只手。一只握着他的手的手。
试卷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我不记得她的脸了。但我记得她牵我的手的方式。”
张真源的共情之眼剧烈地刺痛起来。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人的最后一秒,而是一个人的最后一句话。那个蜡像学生——那个曾经活着的人——在拿起笔画那只手的时候,他的蜡化已经开始了。他从脚趾开始变硬、变黄,一点点向上蔓延。他知道自己来不及了,所以他没有画脸,他画了那只手。
因为他不想在变成蜡像的最后一刻,忘记那只手的主人。
张真源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他自己关于“脸”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认识某个人,他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对自己很重要,但那张脸的轮廓正在像被水浸泡的墨迹一样洇开、模糊、消失。
他猛地转头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已经拿起了笔。
他在试卷上画了一条线。
不是脸的轮廓,不是眼睛、鼻子、嘴巴,是一条纯粹的、没有形状的线条。那条线在试卷上弯弯曲曲地延伸,像一条河流,又像一道裂缝。
然后他在线条的下方写了一行字。
张真源侧过头去看那行字,心脏猛地缩紧了。
那行字写的是:
“我记得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光打在他身上,他在唱歌,光束是冷的,但他是暖的。我不记得他的脸了,但我知道那是我见过最亮的东西。”
张真源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是一滴一滴落的,无声的,落在试卷上,把“请画出你最重要的人的脸”那几个字洇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他拿起笔。
他没有画脸。
他画了一扇门。一扇开在走廊尽头的、透着微弱光亮的门。门很小,在地平线的尽头,像一个针眼。有一个人站在门前,半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的方向是朝他这边的。
张真源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记得他让我跟紧他。我记得他的手很凉,但从来没有松开过。”
他放下笔的那一刻,教室里的灯突然全亮了。不是之前的惨白色,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光,像是黄昏时分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讲台上的“老师”消失了。
教室的门自己打开了。
走廊里的蜡化人偶全部静止不动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浑浊的白眼睛保持着朝向他们的姿势,但没有再前进。
马嘉祺站起来,走到张真源的座位旁边。他看了一眼张真源试卷上的画,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把自己的试卷放在张真源的试卷旁边,两张试卷并排摆着,一条线和一扇门,中间隔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走吧。”马嘉祺说。
他伸出手。
张真源看着那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和他记忆里的一样——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每一次握紧都会用上全部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