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低两级台阶上,回头看着张真源。楼梯间里的灯光比走廊暗得多,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绿光。在那种光线下,马嘉祺的脸显得格外苍白,五官的轮廓被绿色光晕勾勒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美感。
但他的眼神让张真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的、拼尽全力在检索的眼神。和之前那种“我在想一下”的停顿完全不同——这是“我找不到”的空白。
“你告诉我。”马嘉祺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张真源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裂缝。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马嘉祺说,“然后我会记住。”
张真源看着他,楼梯间的绿光在两人之间微弱地闪烁。
“张真源。”他一字一顿地说,“弓长张,真假的真,源头的源。”
马嘉祺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这三个字。他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重复着写字的动作——张,真,源。
然后他睁开眼。
“我记住了。”
他没有说“我想起来了”,因为那不是回忆,那是一个决定。他在决定记住这个名字,哪怕这个副本正在用尽全力把它从他的大脑里擦掉。
张真源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在那双深海一样冷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表现出来的,是被压在不知道多少层冰面下面、却仍然在微弱地发光的。
“走吧。”马嘉祺转过身,继续往楼梯下面走。
他走了三级台阶,突然停下来,偏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张真源。”
“嗯?”
“……没事。确认一下自己还记得。”
张真源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走到了楼梯的尽头。一扇和教学楼入口一模一样的门出现在面前,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惨白色的灯光。
马嘉祺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走廊。两侧是教室,荧光灯管,地砖花纹,连空气里的那种消毒水味道都完全相同。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走廊的墙上,每隔五米贴着一张红色的通知。白纸红字,字体是标准宋体,每一个笔画都工整得像机器打印的。
张真源走近第一张通知,读出了上面的字:
“纪律规则第一条:学生必须保持安静。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喧哗、禁止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纪律规则第二条:学生必须在预备铃响前进入教室。迟到者将被记录。”
“纪律规则第三条:学生必须穿着完整校服。校服不得污损、不得改装、不得丢失。”
“纪律规则第四条:考试期间不得作弊。作弊行为将被立即检测并记录。”
“纪律规则第五条:累计三条不合格记录的学生,将被送往矫正室。”
张真源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微微发凉。
矫正室。
就是那个把活人变成蜡像的地方。
“这个副本叫做‘无尽教学楼’。”马嘉祺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因为我们走不出去,是因为我们会被改造成永远走不出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