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渊等你

“张真源。”

“张真源。”马嘉祺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发音方式。

然后他转身，朝草地尽头的一栋白色建筑走去。那栋建筑像是系统的“安全屋”，在副本之间的间隙为玩家提供休息场所。

“72小时后见。”他的声音从前方的风中传来。

张真源站在草地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阳光把马嘉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翠绿色的草地上，像一道黑色的、正在愈合的裂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叫“共情之眼”的珠子，里面的光在缓缓流动，像一颗活的心脏。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那栋白色建筑走去。

他没有回头。

张真源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是在进入教学楼之后的第十七分钟。

不是那种“想不起来”的模糊，是那种“正在被一块橡皮擦掉”的模糊。像有人站在他的大脑里，拿着一个柔软的、白色的东西，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往里擦。

他站在一条走廊的中央，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教室门，门上的编号牌在荧光灯管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走廊很长，两端都消失在昏暗的深处，看不到楼梯，看不到出口。

马嘉祺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在看墙上贴的一张通知。

“马嘉祺。”张真源叫了一声。

“嗯。”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吗？”

马嘉祺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还按在通知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那面墙是真实的。

“系统传送。”他说，语速比平时慢，“安全屋的门打开后，外面不是草地，是一道走廊。走进来，门就在身后消失了。”

“还记得上一个副本的事吗？”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镜中剧院。”马嘉祺转过身来，看着张真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心微微蹙着，像在读一本字迹开始褪色的书，“我在迷宫里的右手边第二个转弯处，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张真源松了口气。他还记得，那就还好。

但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他自己的记忆已经开始出现缺口了。他不记得镜中剧院最后那段崩塌时的细节了，只记得一片银白色的光，和马嘉祺拽着他跑的那个动作。他甚至不记得马嘉祺的脸在那个瞬间是什么表情，只记得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记忆本身变成了一本被人撕掉了几页的书，你知道那里有内容，你知道那些内容很重要，但你就是看不见了。

“走廊太长了。”马嘉祺说，把张真源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从入口到这里，我们走了大约四分钟，经过了十二间教室。但走廊的透视比例不对——按照物理距离，我们至少应该已经走过了二十间。”

张真源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荧光灯管排列得很规整，每隔两米一根，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走廊像一个巨大的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