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不知道多久,迷宫突然安静了。
镜子停止了旋转。通道变得开阔,前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间,中央是一口井。
不是普通的井。井沿上镶嵌着碎裂的镜片,井水漆黑如墨,却能映出井口上方的天空——一片血红色的天空,和他们所在的剧院空间格格不入。
马嘉祺松开张真源的手腕,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他抬起头的时候,张真源看见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
“这里,”马嘉祺说,“就是BOSS房间的入口。”
张真源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漆黑的水面突然起了涟漪,一个影像缓缓浮现——
手术室。无影灯。他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打开,心脏暴露在空气中,停止跳动。
张真源猛地后退,撞上了马嘉祺的胸膛。
“我看到了,”他咽了口唾沫,“我看到我在手术台上……死了。”
“那是恐惧之井投射出的你的恐惧,”马嘉祺说,“不是现实,不是预言,只是恐惧本身。它知道你在怕什么。”
张真源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想反驳说我不怕死,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他怕死。不是怕死这个过程,是怕“还没活够就死了”。
“你刚才在台上唱的那首歌,”马嘉祺突然开口,“能再唱一遍吗?”
“现在?”
“嗯。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把那首没有名字的旋律又哼了一遍。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哒哒哒”的拟声。
井水动了。
漆黑的表面碎裂成无数光点,像深海里突然有鱼群经过。那些光点聚集、上升、飘散在空气中,落在周围的镜面上,原本昏暗的空间突然亮了几分。
马嘉祺看着井水的反应,眉心微微动了。
“你的能力不是普通的共情,”他说,语气里有一种极罕见的郑重,“你能唤醒副本里‘沉睡’的东西。这个井在这个副本里存在了不知多少次,从来没有人让它产生过反应。”
“所以?”
“所以最后一战,你不是我的辅助。”马嘉祺转身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井水破碎的光,“你是关键。”
张真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笑,是那种“好,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的笑。
“行,”他说,“那你就负责保护好我这个关键。”
马嘉祺看着他,那几秒里,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为“表情”的东西。不是笑,但比笑更温暖一点——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了下面流动的水。
“走。”马嘉祺说。
他朝井中迈了一步,整个人坠入了漆黑的水面,没有水花,像被吞没一样消失了。
张真源站在井沿上,闭了闭眼,想起了自己两岁那年在手术台上被救回来、二十四年来每天都在和一颗脆弱的心脏共存、今天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然后他睁开眼,跳了下去。
坠落感持续了不到一秒,脚下就踩到了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