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源头,像是空气本身在震动:
“表演者已就位。请开始你的表演。观众满意度低于阈值,表演者将被镜面收容。”
张真源的嘴唇发白。他转头看向马嘉祺,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这是玩笑”的痕迹。但马嘉祺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站起来,退了两步,退到了幕布的阴影里。
“等等,”张真源伸手想抓他的衣角,“你要去哪?”
“第二阶段规则不允许玩家之间互相帮助,”马嘉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台上的人必须独自表演。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在出口等你。”
“你——”
“记住一件事。”马嘉祺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像墨水滴入水中,“不要唱任何你‘学过’的歌。唱一首你‘记得’的歌。”
然后他消失了。
张真源跪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的温度烤着他的后背,汗珠从额角滑落。他看向观众席,几百个无脸的东西正“看”着他,石膏一样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
不要唱学过的歌,要唱记得的歌。
什么意思?
他学过六年声乐,音乐学院毕业,现在是音乐剧演员。他能唱的东西太多了,从《歌剧魅影》到《悲惨世界》,从意大利咏叹调到百老汇金曲。但马嘉祺说不要唱那些。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舞台的地板正在发生变化,镜面从边缘开始向中央蔓延,像冰封湖面一样缓慢而确定。当镜面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大概就是“被收容”的时候。
唱一首记得的歌。
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段旋律。不是任何一首他“学过”的曲子,是他小时候坐在外婆家的阳台上,外婆一边择菜一边哼的那首歌。没有名字,没有谱子,只有模糊的音调和更模糊的歌词。
张真源闭上眼,张嘴。
他的声音很轻,起初带着颤抖,像一个孩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找灯绳。第一个音不太准,第二个音就稳了。那旋律简单到近乎笨拙,只有几个音来回反复,像是摇篮曲,又像是某个地方的口口相传。
他唱到第二句的时候,观众席上的“映照者”们停止了转动。
第三句,它们的手放了下来。
第四句,张真源睁开眼,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些无脸的东西,正在“长出”表情。
不是五官。是“表情”本身。光滑的石膏表面上浮现出纹路,像冰面上的裂缝,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那些纹路组成了一种类似于“柔和”的东西,张真源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是在“看”他,它们是在“听”他。
而且它们喜欢。
舞台上的镜面停止了蔓延。聚光灯的光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暖黄,像被调低了色温。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观众满意度:良好。表演者豁免收容。请通过镜之门前往下一区域。”
舞台后方的镜面墙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条通道。通道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