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盏刺目的灯。
不对。
不是灯。是舞台上的聚光灯。黄白色的光柱砸在他脸上,灼得眼眶发酸。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指尖却碰到了冰凉的木质地板。
他坐起来,看见了观众席。
一排又一排的红色丝绒座椅,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座椅上坐着人——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人”的话。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从民国长衫到现代卫衣,什么年代的都有。但所有“人”的脸上都空荡荡的,没有五官,平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石膏。
张真源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自己。深蓝色卫衣,牛仔裤,是今天出门穿的那套。他记得自己走在去排练厅的路上,胸口突然一阵剧痛,然后眼前就黑了。
“新人?”
声音从右侧的幕布后传来,冷冽得像冬天的风。
张真源猛地转头。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小半张脸。他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在舞台上走了上千遍的老演员。
不,不对。这个人张真源见过。
上个月的杂志封面。《当代摄影》的专访,标题是“捕捉废墟中的光”。照片里那个人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边缘,逆光,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记者称他为“影子”——国内最年轻的国际摄影大奖得主,真实姓名不对外公开。
但张真源认出了那双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马嘉祺?”他脱口而出。
男人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被认出来。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走到张真源面前半蹲下来,目光快速扫过他的手腕、脖颈、耳后,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第一次进副本?”马嘉祺问。
“副本?”张真源重复这个词,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哪里?我为什么——”
“嘘。”
马嘉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本能反应。他的目光越过张真源,看向观众席。
张真源跟着看过去,浑身的血液凉了半截。
那些无脸的观众,正在转头。
不,不是转头。是整个上半身一起转动,像被无形的线操纵的木偶。几百个光滑的“脸”对准了他们,没有眼睛,但张真源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一种极其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新人就是麻烦。”马嘉祺低声道,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精确的判断,“你在舞台上醒来的位置不对,触发了第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镜中剧院。观众席上坐着的是‘映照者’,它们不看不听不说,但当它们‘转向’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必须——”
马嘉祺的话没说完。
舞台上方的穹顶突然亮起来,暗红色的幕布自动拉开,露出后方巨大的镜面墙。镜子里映出了张真源跪坐在地板上的身影,但那影像在不停地抖动,像水面上的倒影。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所有“映照者”齐刷刷地抬起右手,指向舞台中央。
指向张真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