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病重,从接回楚朝之后,像是泄了最后一口气,现如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祝小满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楚朝独自立在崖边,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像是站了很久,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压弯却不肯断的枯枝。
从谢燕来手里接过披风,祝小满上前替她披上,楚朝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根系还抓着土,却已看不清这片土地的轮廓。
她的眼眶是红的,风把泪痕吹干了一道,又落下一道。祝小满看着她,没有安慰,没有催促,只是默默退后,回到了谢燕来身边。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浅,像是一句说不出口的话,被风从胸腔里带出来,又散在了衣领边缘,老头对他们三人来说,同样重要。
于祝小满和谢燕来说,老头是恩人,于楚朝来说是父亲,是至亲。
谢燕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搂住了她的肩,掌心落在那处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没有用力,像是知道她此刻不需要更多的支撑,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山风从崖边灌过来,带着野草和湿泥的气味。
祝小满靠着谢燕来,他的手臂搭在她肩头,没有收紧,却也没有移开,像一道被风压低的草梗,替她挡掉了一小片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沾着泥,脑子里闪过老头从前训她的话。那时候她到底是孩子心性,练剑偷懒,被老头揪着耳朵骂:“你这剑法,劈柴都嫌钝!”她不服气,嘴硬顶回去,老头扬手要打,最后那只手落下来,只是拍在她后脑勺上,带着一点粗粝的力道和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她那时候觉得老头烦,管得宽,话又多。如今这些话沉在记忆里,像一块被水流打磨了太久的石头,碰一碰还是会觉得有些分量的,只是不再划手了。
她靠在谢燕来身边,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肩上,没有追问,也没有说宽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像一道刚刚好能挡住风的墙。
老头对他来说,同样恩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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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雨下得又急又密,楚朝浑身湿透站在廊下,衣摆往下滴着水,像是一路从老头那边跑过来的。她手里攥着一个药瓶,指节发白,连带着手腕都在微微发颤。见到谢燕来的那一瞬,她抬手就把药瓶扔了过去,砸在他脚边的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下。
“这药是你给我爹的。”她的声音比雨声还冷,不像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认定的事。
谢燕来弯腰捡起药瓶,翻转过来看了一眼,瓶底那处细细的刻痕让他顿了一下。
祝小满也看见了,她认得这个瓶子.....
谢燕来是...
“军医说,这药是虎狼之药,先救人性命,再让人丧命。”楚朝的声音在雨夜里微微发颤,她盯着谢燕来,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她能接受的理由,可她自己也清楚,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已经不太信了,“是他救了你,不是吗?”
她的语气到最后落得很低,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在这一刻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余音久久不散。
谢燕来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像是在想什么。
祝小满站在他身侧,看见他握着药瓶的指节微微泛白,她心里清楚,谢燕来不是这种人,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