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浑身湿透,蓝袍上还沾着泥和血;一个肩头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她怪不了他们,只怪自己对自己的计划太过自信,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萧珣比她想的更狡猾,更命大,更懂得怎么在绝境中活下来。
“起来吧,是我太高估自己。”楚朝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萧珣逃亡霄南郡,以后再想杀他,便难了。”
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他回了霄南郡,就等于龙归大海,虎入山林,再想动他,就得做好开战的准备。而她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开战。
她赌不起,阿羽赌不起,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赌不起。
祝小满没有起来,谢燕来也没有。
祝小满低着头,盯着地上那道细小的砖缝,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不是怕惩处,她是恨自己没能刺中那一剑,萧珣的命就在她剑尖前,她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一寸,他就死了,可她偏了一寸,这么多年,她的剑从未失手。
她承认是自己也有那么片刻的失神,她在担心谢燕来...
谢燕来跪在她身侧,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可他听见了她深呼吸的声音,看见了她攥紧拳头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他没有走神,没有被魏家村那个名字钉在原地,没有让萧珣的侍卫有机可乘,他就不会落水,她就不会分心,萧珣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是他的错,不是她的,可他不能替她揽这个责,因为在长公主面前,揽责没有意义。
长公主要的不是谁认错,是萧珣的命,他们没带回来,就是失职,不管是谁的错。
楚朝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祝小满面前,弯腰,伸出手,托住她的手臂,把她扶了起来。
“起来。”楚朝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你们还要替我杀萧珣,不能跪废了膝盖。”
祝小满愣了一下,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谢燕来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慢,肩头的伤口扯动了,他皱了皱眉,没出声。
楚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祝小满,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回去养伤。”楚朝看着谢燕来,“萧珣的事,以后再说。”
可她心里知道,以后再说,就意味着很难再说了。
萧珣回了霄南郡,就像一把刀回到了刀鞘里,你拔不出来,就只能等他自己出鞘,而他出鞘的时候,就是楚都血流成河的时候。
祝小满看着楚朝的背影,看着她走远,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颤,她没动,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楚朝方才那句话——“以后想杀他,便难了。”她恨自己那一剑为什么偏了,恨自己为什么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分心去想谢燕来。
可如果再选一次,她还是会那样做。
谢燕来小满....
谢燕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似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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