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之誓（27）

浓稠的毒雾翻涌合围，将整片石洼裹成密闭牢笼。空气中的腥涩毒气穿透力剧增，贴身佩戴的防毒香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黑，药效正在飞速衰减。

四名黑袍弟子分占四角，掌心不断催出靛蓝烟霭，丝丝毒线缠绕交织，织成密不透风的毒网。为首的竖瞳男人缓步踏出，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每一步落在岩石上，都留下浅浅的暗蓝印记。

“德里斯家的小子，还有这位懂草药的姑娘。”他语调慵懒，眼底却淬着杀意，“能闯到这里，足以自傲。但今日，断云崖从无活口离开。”

雪默脊背伤口被紧绷的姿态牵扯，青黑毒纹顺着肌理隐隐跳动，麻痹感顺着四肢游走。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侧身将温芙依稳稳护在崖壁死角，低声叮嘱：“我牵制正面三人，你伺机采摘凝魂花，得手后立刻后撤。”

“你一人撑不住。”温芙依指尖扣着箭支，目光扫过四周包围圈，“我们分头行动，我引开两侧敌人，你直奔花株。”

话音未落，两侧黑袍人已然率先发难。两道淬毒短刃裹挟着毒雾刺来，招式刁钻，专攻周身要害。雪默不再多言，提刃迎上，冰寒刀光破开扑面毒烟，与两道毒刃狠狠相撞。

金属嗡鸣震得岩屑簌簌掉落。对方配合娴熟，一攻一守缠斗不休，毒雾借着动作四下弥散，不断侵蚀雪默体外的冰膜。没过片刻，冰膜便出现细密裂痕，微量毒气趁机钻入经脉，让他动作迟滞一瞬。

就是这半分空隙，另一人绕至身后，毒爪直拍他后背旧伤。

“当心！”

温芙依箭弦一松，羽箭精准钉在那人小臂。吃痛的黑袍人攻势一偏，雪默趁机旋身后撤，反手甩出数枚冰棱逼退近身敌人。趁着短暂间隙，温芙依身形一掠，故意朝着石屋方向奔去，成功引走剩余两名守卫。

包围圈瞬间被扯散，石洼中央空出通路。

雪默目光锁定那簇莹白的凝魂花，咬牙提气纵身跃出。可竖瞳首领始终按兵不动，见他动身，终于冷笑一声亲自拦了上来。宽大袍袖挥展，漫天毒针如雨，密密麻麻笼罩前路。

雪默仓促间凝出冰盾抵挡，毒针尽数扎在冰层之上，针尖剧毒顺着冰面蔓延，很快将整块冰盾染成暗蓝色。冰盾轰然碎裂，余劲震得他胸口发闷，嘴角再度溢出一丝血痕。

“身负剧毒还敢强行发力，真是不知死活。”竖瞳男人步步紧逼，掌风裹挟浓烈毒瘴直压而下，“德里斯的血脉再强横，也扛不住我西域万毒蚀骨。”

掌风临身，雪默不闪不避，反倒借着对方攻势俯身翻滚，贴着地面掠向凝魂花丛。指尖即将触到花瓣的刹那，一股阴柔毒劲从地面窜出——岩石缝隙里竟还布有隐毒。

指尖发麻，寒意与毒意瞬间顺着指尖攀上手臂。他心头一凛，立刻收回手，寒霜血脉加急运转，强行逼退侵入的毒素。

另一边，温芙依周旋两名黑袍人已然渐感吃力。对方熟知地形，不断将她往毒雾最浓郁的区域驱赶，手臂旧伤被剧烈动作反复拉扯，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痛感一阵阵钻心。她且战且退，目光始终留意石洼中央的动向，见雪默受阻，当即从药囊摸出一捧烈性驱毒粉，尽数撒向半空。

青白粉末炸开，与周遭毒雾剧烈反应，腾起大片白雾，短暂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机会！”

白雾遮挡视野的瞬间，温芙依高声提醒。雪默抓住这转瞬的契机，身形如箭再度冲出，这一次他舍弃防御，将全部寒霜之力凝于掌心，硬生生冲破首领的阻拦，俯身一把采摘下数朵凝魂花。

幽白花瓣入手微凉，一股纯净柔和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瞬间压制住体内躁动的剧毒。蔓延的青黑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大半，四肢的麻木感也消散许多。

“找死！”

竖瞳首领见状勃然大怒，不顾白雾阻碍，纵身扑来，掌毒凝聚到极致，誓要一击毙命。

雪默摘花到手，不敢停留，转身便朝着温芙依的方向回撤。两人在白雾边缘汇合，背靠背紧贴而立，手中凝魂花散发的微光，在周身撑起一圈浅浅的护罩，抵御着周遭毒瘴。

“花拿到了。”温芙依语气里透出一丝欣喜，随即又警惕望向浓雾，“但对方主力还在，此地不宜久留。”

“走崖侧窄道，原路返回。”雪默沉声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白雾缓缓散去，竖瞳首领与四名弟子重新现身，个个面色阴寒。“摘走凝魂花，你们以为就能安然离开？今日踏足断云崖，生死便由不得自己。”

他抬手结出诡异印诀，石屋深处突然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厚重石门被缓缓推开，一头体型远超普通狂兽的毒鳞巨兽缓步走出，周身覆盖暗蓝鳞片，每走一步，地面都被毒液腐蚀出细小坑洞。

竟是被毒物彻底改造的守崖凶兽。

“这是我用百种奇毒驯养的毒猊，寻常兵器难伤分毫。”首领狞笑着下令，“撕碎他们！”

毒猊仰天嘶吼，腥臭风扑面而来，四蹄蹬地，如山岳般朝着两人猛冲而来。

雪默将凝魂花塞到温芙依手中：“你带着花先往下走，我来拦住它。”

“不行，它力量太强，你单独应对太危险！”温芙依不肯退让，迅速将一朵凝魂花掰碎，汁液涂抹在两人兵器之上，“凝魂花可解万毒，也能破这类毒化凶兽的鳞甲，我们并肩突围。”

染了花汁的短刃与箭矢，隐隐泛出莹白微光。

雪默不再争执，颔首示意。两人一左一右，分两侧迎向毒猊。巨兽皮糙肉厚，利爪扫过之处，岩石应声开裂。雪默绕到巨兽身侧，短刃精准劈向鳞片缝隙，莹白刃光划过，坚硬鳞片应声碎裂，墨绿色毒血喷涌而出。

毒猊吃痛暴怒，调转身躯猛撞。温芙依趁机拉弓搭箭，箭矢直刺巨兽眼目弱点。

一旁的黑袍众人也趁机围拢，毒针、毒刃接连袭来。战场瞬间混乱，一人牵制凶兽，一人抵挡杂兵，配合依旧默契，可连续激战加上毒素反复侵扰，两人体力都在飞速透支。

雪默后背伤口再度崩裂，血染透外层衣衫，每一次挥刃都牵扯着剧痛。他咬紧牙关，寒霜之力与凝魂花的药力相融，冰刃之上多了一层净化之力，劈砍之间，不仅能伤敌，还能消解周遭毒雾。

竖瞳首领见战局迟迟无法拿下，眼中凶光毕露，不再旁观，亲自持毒杖加入战团，直取温芙依破绽。他看出女子兵器虽有奇效，但体力与伤势已是短板，只要先将她制住，雪默必定方寸大乱。

毒杖夹带浓郁毒气直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温芙依躲闪不及，眼看杖尖就要近身，一道身影骤然挡在她前方。雪默侧身硬接这一击，毒杖狠狠砸在他肩头，残余毒素再度侵入体内。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半步，却反手借着冲力，短刃直逼首领咽喉。

两败俱伤的打法，逼得首领慌忙后撤。

“你疯了？！”温芙依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看着他肩头新添的伤口，眼眶微微发红。

雪默呼吸粗重，却抬手将她往崖下方向推了一把：“别停，往下走！我随后就来。”

就在这时，远处崖壁传来隐约的呼喊声。莱昂带着一队战士循着踪迹赶来，箭矢远远射来，逼得黑袍众人不得不分神防御。

援军抵达，局势瞬间逆转。

竖瞳首领脸色剧变，知道再缠斗下去必败无疑，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咬牙下令：“撤！”

一众黑袍人不再恋战，借着石屋后方的密道迅速遁入浓雾深处，连那头毒猊也跟着一同撤离。

危机暂时解除。

雪默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崖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看向身旁握着凝魂花、快步走来的温芙依，苍白的脸上，勉力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花……拿到了。”

温芙依蹲下身，小心翼翼展开花瓣，看着这簇救命的药草，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崖上风雾渐缓，毒瘴慢慢稀薄，远方战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嗯，拿到了。”她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抚过他布满伤痕的手臂，“现在，我们回去解毒。”

断云崖的风波未完全平息，暗处的西域势力依旧蛰伏，但此刻握着手中的凝魂花，望着彼此满身伤痕却依旧坚定的眼神，两人都清楚，最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