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之誓（26）

冰盾在毒箭连环撞击下布满细密裂纹，崖壁间的毒雾被气流搅动，顺着岩缝丝丝缕缕钻进来，鼻尖瞬间萦绕起呛人的腥涩气味。

雪默半挡在温芙依身前，单掌维持冰障，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刃。后背伤口被动作牵扯，青黑淤痕隐隐作痛，体内蛰伏的毒素也跟着躁动起来，四肢泛起一阵短暂的麻木。他咬着牙稳住身形，低声叮嘱：“贴紧岩壁，别碰空中的雾。”

温芙依应声缩到岩缝最深处，飞快摸出药囊里的驱瘴药粉，抬手朝着上方扬去。淡青色粉末遇毒雾便燃起细碎白汽，硬生生在两人身前清出一小片干净区域。她抬眼扫视崖顶，五名守卫呈扇形围站，手中兵器都涂抹着暗蓝色毒液，目光凶戾，显然是久经厮杀的死士。

“敢闯断云崖，真是活腻了。”为首的守卫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众人合围，“拿下他们，门主有重赏。”

两名守卫率先顺着崖壁的凸起岩块跃下，短刃寒光直劈而来。雪默脚下借力，身形贴着湿滑岩壁旋身而出，短刃与对方兵器相撞，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他招式简洁狠厉，每一击都对准对手经脉关节，可毒素不时窜扰经脉，动作难免慢上半分。

一名守卫瞅准空隙，毒刃直刺他后腰。

“左侧！”温芙依出声提醒，同时搭弓射箭。羽箭精准擦过那人手腕，逼得对方招式偏斜。趁着这转瞬的空档，雪默旋身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蹬得踉跄着撞向岩壁。

余下三人见状不再单打独斗，同时扬手撒出大片毒粉。浓蓝雾气瞬间笼罩整片窄道，视野骤暗。雪默立刻催动寒霜之力，周身凝结出一层贴身冰膜，隔绝毒物侵蚀，转头看向温芙依的方向，心头一紧：“能撑住吗？”

“没问题。”

温芙依早已将防毒香包按在口鼻处，借着浓雾掩护，不断变换站位。她不与敌人近身缠斗，只凭借精准箭术牵制游走的守卫，箭矢专挑对方持毒具的手部、视线死角出手，不多时便逼得三人阵脚大乱。

缠斗间，雪默肩头旧伤再次崩裂，暗红色血迹浸透衣衫。他呼吸渐重，紫眸里却战意未减。他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崖上大概率还有后手，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既定，他不再保留余力，血脉之力全力运转。凛冽寒气以他为中心炸开，落地的积雪、岩壁上的薄冰尽数化作漫天冰屑，朝着几名守卫席卷而去。低温冻得众人动作僵硬，指尖握不住兵器。

就是现在！

雪默身形疾冲，短刃连挥，接连制伏四名守卫。最后一人见同伴尽数倒地，吓得转身就要往崖顶据点逃窜，想要通风报信。

“别让他跑了！”

温芙依箭尖一转，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那人小腿。守卫惨叫着滚落几步，刚挣扎起身，就被追上来的雪默反手扣住手腕，牢牢按在冰冷的岩壁上。

“据点在哪？凝魂花长在何处？”雪默声音冷冽，眼底寒意慑人。

那守卫牙关紧咬，宁死不肯开口，下颌却悄悄一动，似要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温芙依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抬手抵住他下颌，指尖精准按压穴位，逼得对方张口，将一枚黑色毒囊取了出来。

“西域毒门的人，倒是个个都准备了后路。”她将毒囊收好，转头看向雪默，“硬问怕是问不出东西，先把人捆起来，我们继续往上走。”

雪默点头，用绳索将守卫缚在岩柱上。短暂的交手耗损了他不少体力，松开手时，手臂微微发颤。温芙依走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后背濡湿的血迹，眉头不由得拧紧：“伤口又流血了，先简单处理一下。”

两人躲进一处凹陷的岩穴，暂时避开崖顶视线。温芙依拆开他后背的绷带，原本被寒髓膏压制的毒纹再度蔓延，青黑色顺着脊椎向下爬了数寸，看得人心惊。她取出随身药膏仔细重新敷好，动作轻柔又迅速。

“毒素扩散得比预想中快。”她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忧虑，“必须尽快找到凝魂花。”

“我知道。”雪默微微侧头，看向她，“接下来山路更陡，毒瘴也会更浓，你跟在我身后，半步都不要离开。”

休整片刻，两人再度出发。越往崖顶走，云雾越是厚重，毒瘴几乎凝成实质，连防毒香包的效力都在不断减弱。沿途又遭遇两波暗哨，都被两人默契配合悄然解决。

行至崖腰平台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背风的石洼里，丛生着一簇簇幽白色花朵，花瓣泛着淡淡莹光，即便笼罩在毒瘴中，依旧透出纯净的气息——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凝魂花。

而凝魂花后方，矗立着一座简陋的石屋，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屋内有人低语。这里果然是西域势力的临时据点。

“花找到了。”温芙依眼中一喜，刚要上前采摘，雪默却伸手拦住了她。

“不对劲。”他眉头紧锁，寒霜血脉感知到石屋内盘踞着数道强劲气息，“守卫不可能只有外面那些人，里面藏着主力。”

话音未落，石屋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四名身着统一黑袍的人缓步走出，为首者身形高大，兜帽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竖瞳，气息远比先前被俘的首领更为强横。

“一路闯上来，倒是有几分本事。”男人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雪默泛着青黑的脖颈上，“德里斯的血脉，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中了我们独门奇毒，就算拿到凝魂花，也未必能活。”

雪默将温芙依护在身后，短刃横举，周身寒气重新凝聚：“挡路者，一并收拾。”

“狂妄。”黑袍首领抬手一挥，身后四人立刻呈合围之势散开，“断云崖是我们的地界，既然送上门来，就永远留下吧。”

浓烈的毒雾从四面向中央聚拢，将小小的石洼彻底封锁。幽白的凝魂花在毒瘴中轻轻摇曳，成了这片绝境里唯一的亮色。

前路是强敌环伺，体内毒素暗流涌动，两人背靠着崖壁，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毫无退意。

一场更为凶险的决战，在断云崖的毒雾之中，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