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色毒雾翻涌着压近,黑袍首领拄着木杖缓步上前,兜帽下的目光阴鸷如寒潭。他瞥了眼温芙依腕间发光的冰魄玉,喉间发出一阵嗤笑:“区区一块情爱玉石,也想挡我的毒术?天真。”
话音未落,他抬手挥出大片浓毒雾气,直扑两人面门。周遭草木触到雾霭,瞬间发黑枯萎,连脚下积雪都染上诡异的暗蓝。
温芙依将短刃横在身前,同时摸出怀里所有解毒药粉尽数撒出。青白色药粉在空中与毒雾相撞,滋滋作响,勉强撕开一道狭小的空隙。可药粉数量有限,转瞬便被剧毒吞噬,刺鼻的腥气依旧步步紧逼。
背脊中毒的雪默半跪在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双重毒素顺着经脉游走,寒霜血脉自发运转抵抗,体表凝结出一层薄冰,冰面下却不断透出青黑纹路。他奋力想要撑起身子,刀刃在雪地里划出刺耳声响,最终还是重重落回雪中。
“别管我……走!”他嗓音沙哑带血,紫眸死死锁着身前的身影,眼底翻涌着焦急与痛楚。他拼尽一切护她至今,绝不愿见她折在此地。
温芙依没有回头,脚步反而又往前踏了半步,将他护得更严实。受伤的手臂早已麻木,可握刃的手稳如磐石。她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木杖——整根杖身萦绕毒力,宝石是药力核心,只要毁去木杖,毒术便会折损大半。
“你的依仗,不过是那根木杖罢了。”她出声试探,目光飞快盘算距离与角度。
黑袍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狠戾:“倒是看得透彻。可惜,你没机会靠近它。”
他抬手隔空催动药力,地面积雪突然隆起,数根缠绕毒藤的枯枝破土而出,扭曲着朝着温芙依腿脚缠来。同时两头巨型雪熊挣脱冰缚,低吼着再度扑杀而至。
腹背受敌,局势彻底被逼入绝境。
就在毒藤即将缠上脚踝的刹那,温芙依忽然侧身矮身,借着雪地滑势避开缠绕。她放弃正面抗衡,转而俯身拾起地上残留的断箭,手腕运力,箭矢携着劲风,精准射向木杖顶端的暗蓝宝石。
这一击凝聚了她全部心力,箭风凌厉。黑袍首领早有防备,木杖轻轻一摆便将箭矢磕飞,可就是这一瞬的分神,给了雪默可乘之机。
原本瘫软在地的少年猛地发力,压抑住体内翻涌的剧痛与麻痹感。寒霜血脉彻底爆发,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地面积雪以他为中心疯狂冻结、隆起。他单手撑刀跃起,黑发在凛冽寒气中狂舞,紫金色瞳孔凝作纯粹的冰蓝。
这是德里斯血脉濒临极限时的力量暴走,代价是事后会承受经脉断裂般的剧痛。
“我说过,不准碰她。”
雪默的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首领。刀锋裹挟着冰封一切的力量,硬生生劈开层层毒雾。黑袍首领大惊失色,连忙挥杖格挡,冰寒之力与剧毒之力轰然相撞,强大的冲击力将三人同时震退数步。
首领虎口崩裂,木杖险些脱手,心中又惊又惧:“好强横的血脉……当年凯恩也不过如此!”
趁对方阵脚大乱,温芙依抓住空隙,快步冲到雪默身侧,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及他的后背,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在不停颤抖,冰冷的肌肤下,经脉正与剧毒激烈抗衡。
“你疯了?强行催动血脉会伤及根本!”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又气又疼。
雪默偏过头,呼吸粗重,嘴角血迹未干,眼神却依旧执拗:“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
两人相扶而立,身影在风雪中紧紧靠在一起。一冰一暖两股力量隐隐交融,腕间的冰魄玉光芒大盛,纯净的暖意顺着空气流淌,一点点中和周遭的剧毒雾气。
黑袍首领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得出,那枚爱意之石与两人气息相连,正在不断消解他的毒力。再拖延下去,局面只会对自己愈发不利。
“既然软硬不吃,那就同归于尽!”
他猛地高举木杖,杖顶宝石爆发出刺目蓝光,周身所有残留的毒剂、药罐尽数炸裂。漫天蓝黑色毒沫弥漫整片林间空地,这是西域禁术,以自身精血引动所有毒物,范围广、毒性烈,方圆数丈之内生灵皆会被侵蚀殆尽。
空气瞬间变得浓稠窒息,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雪默下意识将温芙依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直面漫天毒沫。就在毒雾即将吞没两人的瞬间,温芙依腕间的粉紫色玉石骤然升腾起一圈环形光罩,柔和却坚韧,将外泄的剧毒牢牢阻隔在外。
同时,雪默体内的寒霜之力、玉石的守护之力交织相融,顺着两人相贴的躯体流转。他体内乱窜的毒素被两股力量逐步压制,麻痹感一点点褪去。
“这石头……竟然有如此力量?”黑袍首领满脸难以置信,他耗费半生钻研毒术,从未见过能完全克制西域剧毒的物件。
趁着对方失神的间隙,远处传来整齐的战靴声。霍克带着主力战士冲破兽潮,循着打斗声匆匆赶来,莱昂也领着一队青年紧随其后,箭矢瞬间瞄准场中的黑袍人。
“包围此地!”霍克厉声喝令。
穷途末路的首领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狠厉,不再恋战,转身便想遁入密林深处逃窜。
“想走?”
雪默扶着温芙依缓缓站直身躯,体内毒素已被暂时压制。他抬手屈指一弹,数道凝练的冰刃破空而出,精准钉住对方逃窜的去路。冰刃落地结成冰墙,硬生生截断退路。
前后皆是追兵,黑袍人进退两难,猛地转头看向两人,目露凶光,竟打算做最后的反扑,拼死拉上一人垫背。
温芙依眼神一凛,抬手搭弓,箭矢稳稳锁定对方心口。雪默则横刀上前,脚步沉稳,周身冰寒气场再次铺开。
前后夹击,强敌在侧,黑袍首领看着步步逼近的战士,又望向气息相融、默契无间的二人,最终颓然地丢下木杖。
当冰冷的绳索缠上身躯时,他不甘地嘶吼:“西域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北境迟早会被毒物吞噬……你们今日赢了一时,赢不了永远!”
嘶吼声渐渐被风雪吞没。战士上前收缴木杖与残余药毒,仔细清理林间残留的毒物隐患。
危机彻底解除。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雪默身体一软,险些再次栽倒。温芙依连忙用力扶住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冰雪与淡淡血腥交织的气息。
“撑住,我们回木屋。”她轻声安抚,小心翼翼避开他背上的伤口。
霍克快步走来,查看两人伤势后面色凝重:“这人身负西域毒门秘术,背后势力庞大,他的警告绝非虚言。北境往后,怕是再无宁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雪默靠着温芙依的支撑站稳,紫眸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父辈守得住,我们也一样。”
莱昂走到一旁,捡起那根险些酿成大祸的木杖,仔细封存起来,主动请缨:“后续排查与看守交给我们,一定深挖线索,揪出所有潜藏的暗线。”
众人各司其职,开始清理战场、收拢队伍。
林间风雪渐渐减弱,天光透过枝桠洒落,落在相扶的两道身影上。温芙依半架着雪默,一步步朝着村落方向走去,步伐缓慢却安稳。
“刚才为什么不走?”雪默忽然低声问道,回想起绝境里她挺身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口又暖又涩。
温芙依侧过头,看向他苍白却依旧俊朗的侧脸,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从前是你护我,往后,我们互相守护。”
腕间的冰魄玉微光流转,似是呼应着这番心意。
前路依旧暗藏风浪,远方的敌人虎视眈眈,未知的挑战还在等待着这片雪原。但这一次,德里斯的后人不再孤身一人。风雪漫漫,他们并肩同行,手握彼此的温度,便有了直面一切艰险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