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的神识带着几分不耐与漠然,声调冷了几分:
“本君的命数,由昆仑墨渊、青丘狐帝一同定夺,天地认可,三界同尊。你一个从十里桃林逃出来的无根桃灵,区区残魂修为,也配与本君谈天道公与不公?”
这话直接戳中桃绾两处旧伤。
一是十里桃林那段被算计辜负的情劫过往,二是她身为时空遗魂、无处归依的残缺宿命。
换做从前那个黏在折颜身侧、心性柔软懵懂的小桃仙,此刻定然心口剧痛,慌乱退缩。
但自踏出桃林云海那一刻起,桃绾便亲手碾碎了往日怯懦。
她眼底浮起一层浅淡霜色,周身桃花仙息不再温顺柔和,反倒漾开一缕不属于此方三界的天外灵力,轻飘飘便将白浅压下来的神识威压稳稳托住,分毫没有半分动摇。
“上神天命既定,晚辈从不敢否认。”
桃绾语声平稳清晰,顺着仙风传上云端,字字落在那道神识之中,“可天命尊贵,不是肆意漠视他人苦楚的依仗。素锦姐姐一族全数为天族殉葬,满门忠烈只留她一人苟活天宫,谨小慎微恪守礼数数万载,不曾犯过半分过错。”
“旁人因敬畏青丘,便动辄言语折辱,拿她的孤苦无依衬托上神生来圆满。上神不予管束便也罢了,反倒居高临下责难出头之人,这般偏袒,难道便是天道该有的公允?”
“我无根无族,无牵无挂,不怕天规责罚,不怕仙途尽断。正因如此,才敢说旁人不敢说的实话。”
半空的神识明显一滞。
白浅本以为只需稍加施压,这桃林小妖便会惶恐服软,万万没料到对方非但不惧上神威压,条理分明句句有据,把道理掰扯得清清楚楚,反倒衬得自己这一缕神识前来施压,越发蛮横理亏。
她活了七万余年,惯了众仙俯首恭维,极少有人敢这般不卑不亢与她对峙。
怒火稍稍压下,反倒多了几分莫名的诧异。
“倒是伶牙俐齿。”白浅语气淡了些许,威压缓缓收回大半,不再强行以修为逼迫,“本君知晓素锦身世可怜,却也并非纵容底下人肆意嚼舌根。只是仙界往来闲话本就寻常,何必揪着几句闲言小题大做?”
桃绾微微勾唇,笑意冷浅:
“闲言若是无伤大雅,自然不必计较。可句句戳人伤疤、轻辱忠烈遗孤,便不是闲话,是刻薄伤人。今日她们敢当着仙廊肆意贬低素锦,来日便能凭着青丘声势,随意拿捏天宫无依无靠的仙者。规矩一旦松了,尊卑便会沦为仗势欺人的借口。”
“上神身居高处,看不见底层隐忍之苦,无可厚非。但不能因其看不见,便否定苦楚本身,更不能责难替苦楚发声之人。”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顶撞冒犯的狂悖,又守住了底线与立场。
廊下一众青丘旁支仙眷早已面色惨白,方才还趾高气扬,此刻连头都不敢抬。原本只是随口攀附吹捧几句,万万没想到引来了这么一场直面白浅神识的对峙,还被桃绾几句话点破内里狭隘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