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心中积压万年的委屈,在此刻尽数化开一丝缝隙。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能永远退让隐忍,才能在天宫安稳活下去,如今才明白,从来不是她必须低头,只是从前无人愿意站在她身前。
云端之上,白浅沉默片刻,终究是不愿落一个恃强凌弱、偏私护短的名声,那道神识渐渐淡去,留下一句回响:
“此言暂且记下。日后我会约束门下仙眷,不得无故非议天宫众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神识消散无踪,漫天威压彻底褪去。
仙廊之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方才出言讥讽素锦的几名仙眷连忙躬身告罪,对着素锦与桃绾连连赔礼,不敢再有半分不敬,匆匆四散离去,生怕再被追责。
周遭再无闲杂人等,仙廊只剩桃绾与素锦二人。
素锦眼眶微微泛红,走上前轻轻拉住桃绾的衣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绾妹妹……多谢你。数万年来,从来没有人敢为我做到这一步。方才我当真担心,你会惹怒白浅上神,招来祸端。”
桃绾抬手,指尖凝出一朵小小的桃花,落在素锦鬓边,暖意缓缓渡入她心绪郁结的仙脉。
“姐姐与我义结金兰,本就该彼此撑腰。白浅上神虽有天命加身,却也不能一手遮天,更不能强压世间道理。”
她抬眼望向九重天宫深处,眼底藏着更深一层筹谋。
今日与白浅隔空硬刚,一是护住素锦,二也是故意展露锋芒,让天宫各方势力看清她的立场与底气。
折颜与白真伤她于心、算计于前;白浅一脉居高临下、偏袒行事于后。
这一整个白家谱系,都与她和素锦的前路相悖。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单凭姐妹二人远远不够。
桃绾轻声开口,定下下一步棋路:
“天宫之中,能制衡青丘与折颜势力,且心性超脱、不涉派系纷争之人,唯有东华帝君。往后寻合适机缘,我们设法拜见东华,不必刻意攀附,只需徐徐铺垫缘分,便可多一重稳固靠山。”
素锦一愣,随即缓缓点头。
东华帝君居于太晨宫,常年避世不问世事,手握上古权柄,连天君都要礼让三分。若是能得帝君一丝情面,往后在天宫行事,便再无人敢随意欺压。
风过仙廊,落霞漫洒长阶。
桃绾方才这一场隔空对峙,很快便顺着天宫流言传遍四海八荒。
十里桃林之内,正执酒闲坐的折颜听闻此事,握着酒壶的手指猛地一紧,眼底漫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悔意。
他终于真切意识到——
那个从前只会寸步不离跟着他、受了委屈只会默默等着他安抚的小桃花,是真的彻底走远了。
再不会回头,再不会心软,更不会任由旁人随意拿捏欺辱。
而远在青丘的白真,得知桃绾公然顶撞白浅、丝毫不念十里桃林旧情,心底算计落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棋局已然脱离所有人的掌控。
逃出桃林的桃花残魂,携一身傲骨与一腔执念,已然在九重天宫,稳稳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