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心思细腻,瞬间察觉气氛不对,连忙垂手屏息,轻声问道:“姑娘可是看出账目不妥?”
探春抬眸,目光清亮锐利,字字清晰:“岂止不妥。是烂根、蛀空,积弊数年。”
平儿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微变。她跟着王熙凤管家多年,自然知晓底下管事有小动作,却从未敢想已然到了积弊数年、烂透根基的地步,一时又惊又慌:“姑娘的意思是……他们大胆瞒报贪墨?可账目看着句句合规,并无错漏啊?”
“合规?”探春淡淡一笑,笑意清冷,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纸面工整,不过是精心做出来的假象。真假虚实,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再绕弯,当即出声点破,语气沉稳笃定,不容置喙:“城外四处庄田,今夏大丰收,无半点旱涝减产。周瑞虚报灾情、瞒报租粮、私吞公银,还虚列修缮开支,欺瞒主上。”
“内宅采买众人抱团勾结,物价虚高两三倍,以次充好、抽分成私,月月贪占公中银钱,经年累月,数额庞大。”
每一句话落地,平儿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些隐秘贪腐勾当,连王熙凤都被蒙在鼓里,只当是些许零碎油水,从未深究,此刻被探春一语道破核心、字字戳中要害,平儿只觉后背发凉,心底满是震撼。
她从未见过这般通透凌厉的三姑娘。往日探春虽聪慧有才、性子刚烈,却终究是深闺女儿,待人尚留三分温和余地。可今日的她,目光如炬、一语中的,看透所有虚妄伪装,气场凛然,竟有几分久经世事、执掌大局的上位者气度。
探春看着神色震惊的平儿,知晓她心性正直、忠心靠谱,是整改内务最可信的助力,也不遮掩,缓缓吩咐:
“平儿,你且记住,此事暂且压下,不许对外透露半分风声。你悄悄去办三件事,无需声张,隐秘行事即可。”
“第一,暗中派人去往城外四处庄田,私下寻访农户、核对真实收成,悄悄留存人证、实情记录,切勿惊动周瑞分毫。”
“第二,你亲自派信得过的人出府,走访城内所有供府中采买的商铺,暗中记下各类物料的市面实价、供货源头,对比账面上的虚报高价,整理出完整差价明细。”
“第三,调取近三年所有田庄租账、采买花销底册,全部悄悄送来我这里,我要逐一核对彻查。”
三条指令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精准掐住所有贪腐漏洞,布局周密、毫无破绽。
平儿此时已然全然信服,再无半分迟疑,躬身应声:“奴婢记下了!即刻隐秘去办,定不留半点痕迹!”
看着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独坐窗前的探春,缓缓抬眸望向天际。
杏林慧眼依旧微亮,眼前浮动着淡淡的功德微光。
她清晰看见,自己此刻立志肃清府中贪腐、挽贾府颓势、救满门劫难的一念,已然触发功德机缘。待彻底查清贪腐、惩治蛀虫、重整家规、守住公府基业,护住贾府上下数百人口的安稳,便能收获不菲功德,滋养自身,充盈功德聚宝芯。
而周身流转的生春灵韵,也在悄然涤荡着屋内的衰败死气,一丝丝温润生机缓缓蔓延开来。
探春指尖轻捻,眸底锋芒乍现。
贪腐积弊,是贾府末世第一毒瘤,也是她逆天改命的第一战。
前世无人敢彻查、无人能根除的顽疾,今日便由她贾探春,亲手拔除!
待证据确凿之日,便是她整顿荣国府、立威内宅、逆转气运之时!
红楼既定的破败宿命,从此刻起,正式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