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逆命红楼5

不过三日光景，府中看似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暗流涌动。

平儿行事素来稳妥缜密，得了探春密令，全程隐而不发，半点风声不露。她借着采办杂物、核对琐碎月例的由头，悄悄出宫访铺、暗探庄田，不惊草木、不惹人疑，短短三日，便将所有实锤证据尽数攥牢。

这日午后，日影西斜，暖光照进秋爽斋窗棂，落得一室明朗。

平儿趁着院内无人，快步入内，反手掩上隔扇，神色凝重，怀中紧紧抱着一叠厚厚的纸册、账页与农户画押的证词，压着低声道：“三姑娘，全都查实了，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她将东西一一铺展在梨花木案上。

最上头，是城外四座庄田农户联名画押的证词白纸，按着鲜红指印，字字恳切，写明今夏五谷大熟、颗粒丰收，年年足额交租，从未有过半分减产，更无什么修缮损耗。底下附着庄头私下分赃、克扣租粮的旁证，连管事私下苛敛农户碎银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再往下，是平儿亲访京城商铺誊抄的市面实价底单。柴薪、木炭、绫罗、针线、脂粉、灯油，样样清清楚楚，市面行情低廉寻常，可府中报账的价格，最少翻了两倍，最高竟虚高四倍不止。

最后一叠，是近三年的暗账对比，每一笔虚报、每一次抽成、每一回抱团贪墨的差额，都被平儿细细核算清楚，密密麻麻，数额触目惊心。

三年之间，一众管事靠着瞒租虚账、串通采买，竟私吞公中银钱良田累计数千两之多。

数千两白银！

足够养活贾府上下百余口人半年吃用，足够修补府中腐朽基业，足够积攒家底以备来日灾祸，却尽数被这群蛀虫吞入私囊、挥霍享乐。

探春垂眸看着满桌铁证，眼底微光清冷。

杏林慧眼轻轻流转，眼前再无半分虚妄。纸上每一笔罪状对应的因果黑气愈发浓郁，周瑞、来升、钱启等一众管事的贪私嘴脸、分赃场景，再度浮现在识海之中。

人心贪鄙，积恶深重。

若是再放任数年，不用等朝堂祸事降临、抄家劫难来临，贾府便会被这群下人硬生生吃空掏空，自行崩塌覆灭。

“很好。”

探春缓缓抬眼，声线平静无波，却透着彻骨的寒凉与笃定，“证据确凿，再无辩驳余地。”

她指尖轻轻拂过鲜红的农户指印，仙心微动，周身生春灵韵悄然震颤：这群农户年年勤恳耕作，足额上交租粮，本就生计微薄，还要遭管事层层盘剥压榨，常年苦熬清贫。而府中公产被贪耗，最终连累阖府老幼、无辜姐妹一同坠入覆灭深渊。

今日她惩恶肃贪，既是破贾府烂根，也是为民解忧、护善守正，功德气流丝丝缕缕汇入丹田功德聚宝芯中，温润凝练，积攒下第一道逆命功德。

“平儿。”探春抬眸，声音清厉，“传我的话，今日酉时，所有管田庄、管采买、管外账的管事，尽数齐聚荣庆堂外穿堂候命，不得缺席、不得托辞、不得迟到。”

“就说，我对账册有疑，当众核账问话。”

平儿见她神色凛然、气度森肃，早已心神敬服，当即应声领命，转身速速传信而去。

半个时辰不到，荣国府一众管事听闻三姑娘要当众核账问话，虽心底隐隐发虚，却都没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探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深闺姑娘，纵使聪慧能干、短暂管家，终究年纪轻、阅历浅，不懂内宅外账的弯弯绕绕。往日王熙凤查账都只走个过场、拿捏分寸，从未真的彻查到底，一个小姑娘又能查出什么猫腻？

众人揣着侥幸心思，只当是三姑娘年轻较真、小题大做，慢悠悠整理衣饰，成群结队赶往穿堂。

周瑞走在最前，面色坦然，心底暗自笃定。他做庄头管事数十年，账目层层做假、环环遮掩，滴水不漏，从未被人识破分毫，只当今日依旧是平安过关。

一众管事三三两两站定，言语间皆是轻慢敷衍，私下窃窃低语，全然未将这场问话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