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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花期

轩源:队长今天崩人设了吗?

宋亚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张真源已经学会了一种本领,能从宋亚轩笑容里读出不同的情绪。这个笑容的意思是——不悦。

“年轻不等于没本事。”宋亚轩说,“林先生经手的资金总量,可能比你经手的货物总量还多。”

黑长衫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被冒犯了,又不敢发作。他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真源参与了一场关于军火交易的谈判。他不会承认,但这是他在卧底生涯中经历过的最艰难的一个小时——不是因为谈判本身的难度,而是因为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更冰冷的人命被当作商品一样讨价还价,他的胃在翻涌,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脸上必须维持着平静的、专业的微笑。

他对面坐着的那个黑长衫,正在讨论一批从东欧走私来的步枪的价格。这批步枪将被卖到某个战乱地区的武装组织手里,用来杀死更多的人。

而张真源在帮他们算账。

算每一把枪的单价,算运输成本,算渠道佣金,算汇率波动带来的利润空间。他算得精确而高效,像一个真正的、没有良心的资金掮客。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黑长衫的保镖护着他走出会议室,刘耀文跟着下楼送客,会议室里只剩下张真源和宋亚轩。

张真源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的手还放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亚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从桌子上拿起一盒纸巾放在他手边。

张真源没有哭,他甚至没有红眼眶。但他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阵一阵地痉挛。他需要吐,但他不能在这里吐。

“第一次?”宋亚轩问。

张真源转过头看他,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第一次当资金掮客?第一次参与军火谈判?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没什么。”宋亚轩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收进了自己的手里,“你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回去休息。”

张真源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呢?”他问,“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忘了自己应该保持距离,累到忘了面前这个人不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一个需要被击倒的目标。

宋亚轩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他们的脚下投下一道道平行排列的光带,像牢笼的栅栏。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宋亚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吐了三天。不是害怕,是恶心。杀掉一个人就像打开了一个易拉罐,里面流出来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血、肉、骨头。和其他动物的区别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大。”

张真源看着他,看着那些月光落在他的肩头,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后来呢?”张真源问。

“后来,”宋亚轩抬起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月光,看起来像两汪深潭,水面下有暗流在汹涌,“后来就不吐了。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如果你不吃饭,你就没有力气杀下一个人。而如果你不杀下一个人,你就得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那你为什么不跑?”张真源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既然不想杀人,为什么不跑?”

宋亚轩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那里面有苦涩,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被理解的、小心翼翼的欣喜。

“因为这世上有些人,”他说,“没有可以跑的地方。”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真源面前,伸出手,把一朵花插进了他的衬衫口袋里。

张真源低头一看,是一朵月季。深红色的,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他抬起头想问这花是从哪来的,却看见宋亚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剪刀——他随身带着一把园丁用的剪刀,很小的那种。

“我把三楼阳台上的花剪了一朵。”宋亚轩把剪刀收起来,退后一步,偏着头打量着张真源胸口的月季,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你随身带着剪刀?”张真源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置信。

“我随身带着很多东西。”宋亚轩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说,“晚安,林间。”

“晚安。”

门关上了。

张真源站在月光里,低头看着胸口的花朵。深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紫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将开未开的伤口。

他把花取下来,拿在手里。花瓣很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一种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香气。

他不知道自己拿着这朵花站了多久,才终于把它放在了枕头旁边。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月季花田里,漫山遍野都是花,红的白的粉的黄的紫的,开得铺天盖地。风吹过的时候,花瓣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天很高很蓝,云很白很轻,阳光很暖很亮。

哥哥站在花田的另一头,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对他笑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想跑过去,但脚步却越来越沉。地面变得松软,像沼泽一样把他往下拉。花瓣开始变成血,白色的变成红色,红色的变成黑色。风停了,天空暗了,哥哥的笑容凝固了,然后碎了,像一面镜子一样碎成了无数片。

他掉进了黑暗里,一直在往下坠,往下坠,没有尽头。

“哥——”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关着的,窗外有虫鸣。

一切都很安静。

张真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他慢慢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

他转头看向枕头旁边的那朵月季。

花瓣已经有一点蔫了,但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香气。那香气像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在说: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梦。

张真源拿起那朵花,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味道让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哥哥院子里的月季,想起夏天傍晚妈妈晾在阳台上的被单,想起小时候下雨天躲在屋檐下踩水坑的时光。那些都是回不去的日子了,但它们还没有死透,它们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活过来,像一把刀一样捅进你的心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拧。

他把花放回枕头旁边,重新躺下来,侧过身面朝那朵花,像小时候和哥哥睡在同一张床上时那样,蜷缩着身体,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亚轩。”

他不知道自己在叫谁。

也许是在叫照片上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收到哥哥生日礼物的那个孩子。也许是在叫枕头旁边那朵月季的主人,会在深夜端着排骨汤和三楼月季一起出现的那个人。

也许他只是在叫一个名字。

一个不该出现在他心里、却已经生了根的名字。

第七章 假面之夜

在庄园的第七天,发生了一件改变一切的事。

那天晚上,“阎罗”在庄园里举办了一场宴会。名义上是招待重要的东南亚客户,实际上是一次多方势力的集结。张真源从刘耀文那里得知,参加宴会的将有“阎罗”在东南亚地区的几个重要合作伙伴,以及一些游离在地下世界边缘的独立势力代表。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张真源意识到,如果他能在宴会上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他就能为警方提供一个关于“阎罗”东南亚网络的全景图。这张图的价值,可能比之前所有情报的总和还要高。

他穿上了为这种场合准备的西装——深蓝色的,剪裁合体,是他用“林间”的经费专门定制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那块高仿的腕表。他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有钱的、有品位的、值得信赖的年轻商人。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藏在腰带扣里的微型录音设备。这是警方技术组最新研发的产品,外形和普通腰带扣一模一样,但可以连续录音八个小时,存储容量足以容纳一整天的对话内容。

一切就绪。

张真源走出房间,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大厅里已经有了一些提前到的客人。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轻柔的爵士乐。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每个人身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张真源端了一杯香槟,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开始观察和倾听。他的眼睛和耳朵像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面孔、任何一段对话的关键词。

他看见了一个在通缉令上挂了五年的军火商,一个据说和政府高层有联系的白手套,一个专门负责将黑钱输送到海外的中间人。每一个人都是警方想要却抓不到的,每一个人都像一条毒蛇,美丽而致命。

他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地刻进记忆里,同时在心里为每一个人的危险等级打分。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宋亚轩出现了。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颈。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精致,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正式又随意,既冷淡又诱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不完全是本能,更像是本能。宋亚轩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当他出现的时候,你就是会看向他,就像在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盏灯,你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走下楼梯,和几个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张真源。

隔着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头和喧嚣的音乐,他们再次对视了。宋亚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那个表情比笑容更生动。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

张真源也移开了目光,继续他的信息收集。

但他注意到了宋亚轩今天胸口别着的东西——不是胸针,是一朵月季,白色的月季,小小的,别在西装的驳领上。白色月季的花语是什么来着?张真源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迅速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宴会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主人致辞,然后是客户致辞,然后是自由交流的时间。张真源在大厅里移动着,和不同的人交换名片、寒暄、试探。他说话的方式经过了精心设计,既不会显得太热情引起怀疑,也不会显得太冷淡让人不快。他像一个真正混迹于灰色地带的商人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周旋,他收集到了十七个关键信息,认出了八张通缉令上的面孔,录下了至少三个小时的对话。他的内心在尖叫,但他表面的微笑纹丝不动。

就在他觉得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大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到了他面前。

“林先生,是吗?”

张真源转过身,对上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的黑色西装,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像是在张真源身上生了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他尽收眼底。

“我是。”张真源微笑着伸出手,“请问您是?”

男人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看了看他的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张真源后脊发凉,因为那不是普通人的笑容,那是捕食者在决定如何吃掉猎物之前的笑容。

“我姓方,”男人说,“方世清。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我听说过你。”

方世清。

张真源的大脑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方世清,外号“清道夫”,是“阎罗”内部最神秘的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在组织里的具体职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判官最信任的人,负责处理所有“脏活”——那些连杀手都不愿意碰的、涉及到组织核心机密的肮脏勾当。

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一个巧合。

“方先生,久仰。”张真源收回了被晾在半空中的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笑得更加自然了。

“林间,”方世清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种玩味,“黑水余孽,独立资金掮客,业务范围覆盖华东六省,信誉极佳,从不留把柄。”

“方先生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还清楚。”张真源笑着说,心里却在快速评估这个人的危险程度。方世清的威胁不在于武力,在于他的嗅觉——他有一种近乎变态的能力,能从最细微的破绽中嗅出真相。

“我听过一个传闻,”方世清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说‘黑水’被打掉的那天,有一条大鱼跑了。那条大鱼带走了一份完整的客户名单,据说那份名单上的人,加起来可以买下半个东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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