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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花期

轩源:队长今天崩人设了吗?

宋亚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掌心里摊开。

那是一朵月季。

不是真的月季,是用纸折的。白色的纸,折得很精致,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栩栩如生。纸的质地有点奇怪,不是普通的纸张,更像是某种特殊的材料。

“因为,”宋亚轩将那朵纸月季插进张真源西装的上口袋里,“你欠我一个生日礼物。”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仓库门口的日光里。

铁门打开又关上,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真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西装口袋里的纸月季,慢慢地、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把纸月季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下,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他心跳骤停的事实。

那朵纸月季是用一张照片折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拆开,把折痕一点一点地抚平。纸张展开之后,他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那个少年的眉眼,和张真源有七分相似。

但那个人不是张真源。

张真源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他哥哥。

张真成。

十七岁的张真成。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铅笔字,字迹清秀而工整:“送给亚轩。3月4日。”

落款是张真成。

张真源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了。

宋亚轩认识他哥哥。

不仅认识,他们的关系可能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张真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亚轩”这个名字。但在他的遗物里,有一本被翻烂了的小说,扉页上写着同样的笔迹——“送给真成。2月29日。”

张真源那时候以为那只是哥哥某本书的主角名字,或者某个他不认识的同学。他没有深究,因为哥哥的死让他陷入了太深的悲伤,悲伤到他没有力气去细想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将照片翻过来,看着正面那个少年——他十七岁的哥哥,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那一年哥哥还没有考上警校,还不知道未来的路上等待他的是什么。那一年他还是一个会被一朵花逗笑的普通高中生,还会在生日卡片上写下“送给亚轩”这样温柔的字句。

张真源将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马嘉祺说过的话:“你知道‘夜鸩’是什么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宋亚轩不是因为任务才接近他的。

至少,不完全是。

两天后,张真源坐上了去往东南亚的飞机。

马嘉祺在他出发前说了最后一句话:“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觉得不对,就撤。”

张真源说:“我知道了。”

但他和马嘉祺都清楚,他不知道,他也不会撤。因为在他决定走这条路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欠哥哥一条命,而还债的人没有资格惜命。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的阳光刺眼而炽烈。张真源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放那张照片和那行铅笔字。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卧底,他应该把所有个人情感隔绝在外,专注于任务和目标。

可是他做不到。

因为那个人就坐在他旁边。

宋亚轩坐在他右侧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他睡觉的姿势太紧张了——肩膀微微耸起,双手交叠在腹部,头偏向窗户而不是过道,整个人的姿态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这是长期生活在危险中的人才会有的睡姿,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节省能量的半休眠。

张真源侧过头,借着舷窗透进来的光看宋亚轩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本来就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照得几乎发光。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睫毛很长,在眼下形成一小排扇形的暗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偏淡,但唇形很漂亮,上唇的唇峰像小小的山丘。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人。

二十二岁,也许二十三岁。他在这个年纪已经杀过多少人?十个?二十个?还是更多?张真源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宋亚轩在十七岁的时候,曾经收到过哥哥送的生日礼物。十七岁的小宋亚轩,还没有变成“夜鸩”的宋亚轩,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现在这样不爱说话、喜欢种花吗?

如果他不是杀手,他们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相遇?在一个没有鲜血和谎言的、普通的、潮湿的、南方的小城里,在月季花开的季节里,偶然相遇,点头微笑,然后各自走开?

张真源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不能想。

他是卧底。宋亚轩是目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热带的阳光灼热而直接,从机场出来的一瞬间,一股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植物和泥土的混合气味。张真源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的后背很快就湿了一片。

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一个当地人,沉默寡言。宋亚轩坐在副驾驶,张真源和刘耀文坐在后面。车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从繁华的城市中心一路驶向郊区,路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再从民居变成了成片的橡胶林。

最终,车停在一处庄园门口。

铁艺的大门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旁种满了棕榈树和三角梅。车道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别墅,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建筑风格,有着拱形的门廊和红色的瓦顶。别墅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池水在阳光下蓝得像一块宝石。

张真源下了车,眯着眼打量着这一切。这就是“阎罗”在东南亚的一个据点,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度假庄园,实际上是一个集办公、居住、审讯、关押于一体的多功能基地。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管家迎出来,用流利的中文说:“宋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刘先生和林先生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宋先生的房间在三楼。”

宋亚轩点了点头,看向张真源:“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工作。”

他说完就径直走进了别墅,没有回头。

刘耀文拍了拍张真源的肩膀,那力道不像友好的拍肩,更像是一种警告:“跟上,林哥,别走丢了。”

张真源跟着刘耀文走进了别墅。内部比外观还要奢华,大理石的地面,水晶的吊灯,墙上挂着不知道是真迹还是仿品的油画,一切都在无声地炫耀着主人雄厚的财力。但同时,他注意到了那些不经意的地方——每一扇窗户都有加固的防护栏,每一个角落都有一个不显眼的摄像头,每一层楼都有一个可以上锁的隔断门。

这是一个披着豪宅外衣的堡垒。

刘耀文把他领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用卡刷开了门:“这就是你的房间。有事按床头柜上的呼叫铃,会有人来处理。别乱跑,庄园里有巡逻的,误伤了就不好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个调皮的高中生。

张真源也笑了:“谢谢提醒。”

房间里出乎意料地舒适。一张大床,干净的床品,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小的阳台。阳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花盆,里面是干透了的土。

张真源走到阳台上,靠在栏杆边,看着远处橡胶林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天空是深橘色的,有几颗早出的星星已经挂在了天边。风吹过来,带着橡胶树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炊烟的味道。

他想起了家里的院子,想起了哥哥种的月季,想起了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那些东西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记忆,遥远而不真实。

有人在敲门。

张真源警觉地转过身,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宋亚轩站在门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拖鞋。他看起来很放松,放松到不像他自己,更像是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张真源打开了门。

宋亚轩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递给他:“晚饭。你还没吃。”

张真源接过袋子,看了一眼,是一份当地的炒饭和一个椰子。他抬起头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宋亚轩还站在门口没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向走廊的尽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没说。

“还有事?”张真源问。

宋亚轩的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落在张真源脸上,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说:“阳台上的花盆是空的,明天我让人送一盆花过来。”

“……不用了,我就待两周。”

“两周也是待。”宋亚轩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拖鞋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渐渐远去。

张真源关上门,把炒饭放在桌上,打开椰子喝了一口。椰汁很甜,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他靠在桌边,看着阳台上的空花盆,忽然觉得宋亚轩说得对——没有花的阳台,确实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好像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张真源都在忙着做资金中转的工作。他坐在二楼一个改造成办公室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和一堆纸质文件,一笔一笔地处理着那些见不得光的钱。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因为“阎罗”提供的渠道非常成熟,他需要做的事情更多是协调和确认,而不是创造。

但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每一次他工作到很晚的时候,总会有人在门口放一杯水和一份点心。有时候是当地的甜点,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就是一盒牛奶和几块饼干。从来没有人看见是谁放的,也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只有一次,他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假装回房间休息,实际上躲在走廊的拐角处等了半个小时。

他看见了宋亚轩。

宋亚轩从三楼下来,穿着睡衣,脚上还是那双拖鞋,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走到张真源办公室门口,把托盘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来,在门前站了几秒钟。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了。

张真源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着走廊尽头宋亚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托盘,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和一小碟切成小块的芒果。

他蹲下来,端起了那碗汤。

汤很烫,烫得他手指发红。但他没有放下,反而把碗攥得更紧了。

汤的味道很普通,就是家常的排骨汤,盐放得不多,姜丝切得很细。张真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烫得嘴里发麻,但他停不下来。因为这碗汤的味道,和他妈妈做的排骨汤太像了。

太像了。

他在那天晚上的日记里写了这样一句话:“夜鸩会熬排骨汤。不对,宋亚轩会熬排骨汤。”

然后他划掉了“宋亚轩”三个字,改成了“目标”。

再然后他盯着“目标”两个字看了很久,把整页纸都撕掉了。

第四天的晚上,事情有了变化。

张真源正在房间里整理当天的资金记录,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他走到阳台上往下看,看见几辆车灯照亮了庄园的前院,一群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衫,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从排场和气势来看,这是一个大人物。

张真源敏锐地意识到,这应该是“阎罗”的重要客户,或者更高级别的成员。他迅速回到房间,关掉了灯,从窗帘的缝隙间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那个人走进了别墅。几分钟后,刘耀文来敲他的门。

“林哥,有客户来谈事,宋哥让你也去。”刘耀文的表情比平时严肃,手里的蝴蝶刀也收了起来。

张真源跟着刘耀文上了三楼,走进了一间会议室。长方形的桌子,宋亚轩坐在主位,对面就是那个穿黑长衫的人。房间里的灯光很亮,张真源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宋亚轩抬起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对黑长衫说:“这位是我们新合作的资金顾问,姓林。你的事,他负责操作。”

黑长衫打量了张真源几秒钟,那种目光让张真源不舒服——不是审视,是物化,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太年轻了。”黑长衫说,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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