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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花期

轩源:队长今天崩人设了吗?

调酒师愣了一下。长岛冰茶,五种烈酒混在一起,喝起来像冰红茶,实际上是烈性最猛的鸡尾酒之一。很少有人在这种场合点这个。

宋亚轩转过头来看向张真源,他们终于面对面了,没有烟雾弹,没有消音器,没有隔着一个书柜的距离。

“好久不见。”宋亚轩说。

张真源的反应速度很快,快到他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调整好了表情和心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林间”式的笑容——生意人的笑容,热络但疏离,亲近但保持着距离。

“我们见过吗?”他说。

宋亚轩被这个回答逗得眼睛弯了一下。他侧过身来,一只胳膊搭在吧台上,整个人向张真源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带来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又是那个超市货,张真源确认了。

“两周前,老狐狸的书房,你差点打中我的头。”宋亚轩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两周前,我们在超市偶遇”一样平淡。

张真源的笑容不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一点点,从“普通生意人”切换成了“警惕的亡命徒”。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试探的、谨慎的试探感:“你是‘阎罗’的人。”

“我是‘夜鸩’。”宋亚轩直接报了自己的代号,这不在张真源的预料之内。在卧底行动中,很少有人会主动亮明身份,除非你有绝对的把握,或者你已经不在乎了。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宋亚轩的酒来了,他拿起酒杯晃了晃,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流转,然后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你找我做什么?”

宋亚轩放下酒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杯脚,轻轻转着。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张真源的脸,那种目光很复杂,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查过你。‘林间’,前‘黑水’的外围成员,现在单干,主要做资金掮客。你的业务范围覆盖华东地区,和至少六个地下钱庄有往来,经手的流水保守估计在九位数以上。”宋亚轩说得很流畅,像是背过很多遍的报告,“可靠,低调,从不坑客户,从不留把柄。”

张真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两周前你在老狐狸那里,不是为了账本,是为了你一个客户的尾款。”宋亚轩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说的对吗?”

张真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刘耀文查到的资料果然和他预设的身份完全吻合。“阎罗”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但幸好他有一个更强大的后盾——整个警方的情报系统都在为他的身份背书。

“你查得很清楚。”张真源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人。”

宋亚轩忽然凑近了一点,近到张真源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双桃花眼的眼尾在灯光下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宋亚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真源一个人能听见,低到像是一种亲昵的耳语。

“什么交易?”

“我们有个共同的客户,希望我们联手做一件事。”

“谁?”

宋亚轩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的酒杯轻轻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3月4日,我的生日,”他说,目光炯炯地看着张真源,“我要的生日礼物,是你的信任。”

张真源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这句话时宋亚轩的表情。

那个表情不是“夜鸩”的表情,不是那个在书房里懒洋洋笑着开枪的杀手,不是那个穿着黑色卫衣在走廊里说着“下次不会了”的冷酷猎手。那个表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向另一个人伸出手时,带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笨拙的真诚。

只有那么一瞬间,不到半秒。

然后那个表情就消失了,被一层惯常的淡然覆盖住,像湖面上的冰重新封住了下面的流水。

但张真源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他的心跳还因此加速了。他告诉自己那是肾上腺素在作祟,是危险逼近时的生理反应,和任何其他东西都没有关系。

“你的生日是今天?”张真源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宋亚轩微微侧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和杀手这个身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眨了眨眼:“嗯。”

张真源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站起来,绕过吧台,走到调酒师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调酒师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蛋糕——那是酒吧为了给过生日的客人准备的,不大,很普通,上面有一层奶油和一颗草莓。

张真源端着那个蛋糕走回来,放在宋亚轩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柴——他是一个会随身带火柴的人,因为他扮演的角色“林间”不抽烟,但喜欢在谈生意的时候玩火柴,这是他在人物小传里特意加的一个细节。

哧的一声,火柴燃起来了,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和宋亚轩之间的那一小片空间。

“许个愿吧。”张真源说。

宋亚轩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根火柴,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不是感动——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困惑,一种惊讶,一种看见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时才会有的茫然。

他接过火柴,低头看着那簇小火苗,火光在他深黑色的瞳仁里跳动,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吹灭了火柴。

烟灭了之后,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酒吧里刺眼的霓虹灯重新占据了上风,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谢谢。”宋亚轩说,声音有些哑。

他伸出手去够那个蛋糕上的草莓,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如果不是食指上有一层薄薄的枪茧的话,你会以为这是一只弹钢琴的手。

在他碰到草莓之前,张真源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宋亚轩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一丝疑惑。

宋亚轩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片刻之后,他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或阴冷或疏离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那个笑容让他整个人都不同了,像是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下面温热的水。

“有意思。”他说,和两周前在走廊尽头一样的三个字,但这一次的语气完全不同。上一次是猎手对猎物的兴趣,这一次是人对人的兴趣。

“你真的很有意思,林间。”宋亚轩拿起那颗草莓放进嘴里,咬破了,红色的汁水沾了一点在他的嘴角上,像一滴小小的血。

他舔掉那滴汁水,看着张真源,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张真源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握了上去。

宋亚轩的手比他想象的凉,但是握得很紧。他们的手掌贴在一起,掌心的纹路彼此交叠,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合作愉快。”张真源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宋亚轩的指尖在他手心里多停留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里,宋亚轩的指尖沿着他掌心的生命线轻轻划过,像在描摹一条河的走向。

然后宋亚轩收回手,将一个东西悄无声息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是张真源掌心上的一小片汗渍,被宋亚轩用指尖的温度蒸发、提取、封存进了那层薄薄的皮肤记忆里。

这个动作,连张真源都没有察觉。

酒吧的见面之后,事情的发展比张真源预想的要快得多。

第三天,宋亚轩就通过中间人给他送来了一个具体的合作方案。方案很简单:“阎罗”有一个大客户想要做一笔资金中转,金额巨大,涉及多个国家的账户,需要一个精通跨境洗钱的人来操作。“林间”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有“黑水”的背景,有现成的渠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属于任何势力。

作为交换,“阎罗”会给“林间”提供两年的“保护”,也就是在这座城市里,他可以安全地做他的生意,不会被任何地下势力找麻烦。

表面上这只是一笔交易。但在张真源看来,这是“阎罗”对他的考验——如果他通过了,他就有机会接触到“阎罗”的核心层。

他当然答应了。

一周后,他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见到了宋亚轩,这次不是一个人的会面,而是正式的业务洽谈。仓库里除了宋亚轩,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刘耀文,代号“夜叉”。他比张真源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五官张扬而带着一种少年感,笑起来的时候不像杀手像街舞社的社长。但他在笑的同时会用蝴蝶刀的刀刃反射光去照你的眼睛,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骨子里的危险。

另一个是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像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她的代号是“孟婆”,负责“阎罗”的情报网络。张真源在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但她本人比照片上更让人不舒服——她的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那种被彻底审视的感觉让张真源的后背微微发凉。

宋亚轩站在仓库的中央,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整个人不像杀手,更像一个来参加复古市集的文艺青年。他看见张真源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寒暄。

“开始吧。”宋亚轩说。

张真源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展示他的洗钱方案。他讲得很专业,用了大量的行业术语,列举了具体的渠道、费率、时间节点和风险控制措施。这些内容都是警方技术组提前准备好的,专业到足以骗过任何非专业人员。

但宋亚轩不是非专业人员。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张真源问一个很刁钻的问题,比如某一家离岸银行的审计时间,比如某一条资金通道的中转次数。这些问题都超出了“资金掮客”的正常知识范围,更像是警方经侦部门才会关心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张真源都回答出来了。不是靠背答案,而是因为他真的花了大量时间去学习这些内容。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已经达到了一个专业经侦警员的水平。

四十分钟后,张真源合上笔记本电脑,看向宋亚轩。

“你的方案我看了。”宋亚轩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淡淡的,“技术上没有问题,但有一个前提——你要跟我们去境外操作,至少三周。”

张真源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境外。三周。

这意味着他将完全脱离警方的监控范围,进入一个未知的地域。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没有人能救他,没有支援,没有后路。

但这也意味着他离“阎罗”的核心又近了一大步。

“可以。”张真源没有犹豫太久,“但三周太长了,最多两周。我还有别的客户要维护。”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对他的判断的确认,又像是一种警告。

“两周就两周。”宋亚轩从墙上直起身来,对刘耀文和“孟婆”说,“你们先出去。”

刘耀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在宋亚轩的目光下闭上了嘴,和“孟婆”一起离开了仓库。铁门关上之后,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仓库的地面上有积年的灰尘,天花板上结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宋亚轩走向张真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张真源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他站在原地,看着宋亚轩走过来,心里在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宋亚轩在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这个距离已经超越了正常社交的安全范畴,进入了某种更私密的、更具侵略性的领域。

宋亚轩伸出手,用食指挑起了张真源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条很普通的银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吊坠,可以打开的那种。宋亚轩把吊坠打开,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照片——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这是谁?”宋亚轩的声音很低。

张真源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甚至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神色:“和你无关。”

“和我有关。”宋亚轩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张真源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危险。不是那种“他会杀了我”的危险,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危险,一种他无法命名的、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战栗。

“从今天开始,你的所有事情都和我有关。”宋亚轩松开项链,让吊坠落回张真源的胸口,金属和皮肤接触时带着宋亚轩指尖的温度。

“为什么?”张真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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