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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结局)

轩源:队长今天崩人设了吗?

张真源把手机举在面前,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人的脸。隔着手机屏幕,隔着数据信号,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他的样子有些模糊,有些失真,声音也带着电流的杂音,不像真实的声音。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那么像两潭不见底的水,水面下涌动着的东西和在南城时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空调风没告诉我,”张真源轻声说,“但它告诉我,你今晚又没好好吃饭。”

宋亚轩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不好好吃饭,黑眼圈就会重。”张真源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你的黑眼圈比昨天重了。昨天你吃了什么?中午是不是又没吃?”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宋亚轩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却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弯得很深,像一道被拉满了的弓,弦上绷着的是他所有的、无处安放的、滚烫的情绪。

“吃了。”他说,抬眼重新看向镜头,目光柔和得像被水洗过的月光,“晚上吃的。你让阿姨给我留了便条,她做了红烧排骨。”

“排骨吃完了吗?”

“吃完了。”

“米饭呢?”

“吃了两碗。”

“蔬菜呢?”

“……忘了。”

张真源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语气叹了一口气:“宋亚轩,你二十二了,不是十二了,吃饭还要人盯着。”

“那你就盯着我。”宋亚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点撒娇的、耍赖的意味,和他平时强势的样子形成了微妙的、却意外和谐的反差,“每天视频看着我吃。不然我就不吃。”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求你。”又是“求”这个字,宋亚轩用得很频繁,但每次说出来都不是卑微的乞求,而是一种坦荡的、大大方方的、不怕被拒绝的真诚。他从来不觉得说“求”是一件丢人的事,因为他求的不是别人的怜悯,而是他爱的人的在意。

张真源拿他没办法。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支在茶几上,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好,每天看着你吃。把你喂胖一点,胖到别人都不想要你,就归我了。”

宋亚轩在屏幕那头笑了。那笑声不大,但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是从一幅黑白素描变成了彩色照片,一下子生动了起来,鲜活了起来,像春天里第一朵迎风绽放的花,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我已经是你的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张真源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荡到最远的地方,又弹回来,反反复复,绵绵不绝,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那天晚上的视频电话打了很久,久到张真源的手机从满电打到了电量不足,插上充电线又继续打。他们聊了很多,聊了几天的工作,聊了南城的天气,聊了北京今天有多大风,聊了一些有的没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值得记住的转头就会忘的琐碎事情。

有些事情很重要,比如宋亚轩说他下周要来北京出差两天。

有些事情一点都不重要,比如张真源说酒店楼下的便利店没有他喜欢的那种酸奶。

但不重要的事情,因为是对方说的,也变得重要了起来。

最后是张真源先撑不住了,眼皮打架打得厉害,说话都开始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每个字都黏黏糊糊的。但他还是不肯挂电话,哪怕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还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对着屏幕说“再聊五分钟”。

宋亚轩没有戳穿他“五分钟”的谎言——因为上一个“五分钟”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屏幕的另一头,听着张真源越来越慢、越来越含糊的呼吸声,听着他从完整的句子变成零碎的单词,从零碎的单词变成含混的呢喃,从含混的呢喃变成均匀的、轻缓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宋亚轩没有挂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保持通话状态,看着屏幕里那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睡脸。张真源睡着的样子很好看——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开,脸颊被枕头压得有些变形,鼓鼓的,像一只被揉扁了的糯米团子,又软又白又可爱。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的光线照得他眼睛发酸,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那头的张真源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呢喃。那声呢喃不大,也不清楚,像是在说梦话,含在嘴里,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但宋亚轩听得很清楚。

因为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多年。

张真源说的是——

“亚轩……别走。”

宋亚轩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到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翻身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在对他确认——我还在这里,我还在你身边。

他还在这里。

他没有走。

宋亚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那个人的呼吸声,像是在听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左手上,落在那条旧手绳的银珠子上,落在那枚银色戒指的光滑表面上,反射出细碎的、柔和的光。

那些光很安静,很温柔,像一个人的目光,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时间和空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轻轻地说:我在。

张真源,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偷来的。

所以我会用我全部的余生,来还。

三个月后。

南城的机场到达大厅里,宋亚轩站在接机口旁边,手里举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五个大字:“欢迎张老师。”

在他身边,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男人长得太好看了,身高腿长,五官深邃,站在人群中像一盏聚光灯,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和衣色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左手腕上戴着一条旧手绳,银色的珠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和手绳上的银珠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旁边一个同样在等人接机的大姐凑过来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在等谁啊?”

宋亚轩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满得要溢出来的期待和欢喜,像一壶烧开了的水,盖子已经被蒸汽顶得突突直跳,随时都会掀翻。

“等我爱人。”他说。

大姐“哦”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小伙子不光人长得好看,嘴也甜。

过了一会儿,广播里传来航班到达的消息。到达大厅的自动门开开合合,一波又一波的旅客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有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步履蹒跚,有人抱着孩子手忙脚乱,有人打着电话大步流星,有人四处张望寻找着来接自己的人。

宋亚轩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搜索着,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快得像在做某种高难度的眼力测试。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张真源推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从自动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几根指尖。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裤脚挽起一小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有些散了,但他没有注意到。

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尖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而温润的光。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回什么人的消息,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软绵绵的笑意。

宋亚轩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三个月。

九十天。

他用这七百七十七万六千秒里的每一秒,都在想眼前的这个人。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就在他三步之外,触手可及,不再是手机屏幕里的像素点阵,不再是视频通话里隔着一千多公里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模糊影像,而是一个真实的、立体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人。

张真源似乎是感应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零点几秒。到达大厅里所有的嘈杂——广播声、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捂住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了两个人对视的目光。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大得不像话,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拧亮了,光芒四射,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他丢下行李箱,朝宋亚轩跑了过来,白色的运动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的声响,像某种欢快的、迫不及待的心跳声。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扑进了宋亚轩的怀里。

宋亚轩稳稳地接住了他,双臂收紧,把人箍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大衣的衣摆因为惯性扬起来又落下,像一只黑色的鸟展开了翅膀又收了回来,把两个人一起拢在了里面。

三个月积攒的所有思念、所有等待、所有在深夜里翻来覆去时对着天花板说的“我想你”,全都在这一刻,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出口。

那些思念不是消失了,而是化成了温度,从拥抱的每一寸接触面传递过去,从手掌到后背,从下巴到头顶,从一颗心到另一颗心。

“回来了。”张真源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笑,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要哭了,又像是已经笑了。

“嗯,”宋亚轩收紧了手臂,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三个月来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的重量,“回来了。”

他们抱了很久。

久到旁边那个大姐笑呵呵地喊了一声“小伙子,你爱人的行李箱还没拿呢”,张真源才猛地回过神来,从宋亚轩怀里挣出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低着头去捡被他丢在原地不管的行李箱,嘴里嘟囔着:“都怪你。”

宋亚轩跟上去,一把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张真源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像两块磁铁终于碰到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对,都怪我。”他一本正经地承认错误,但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怪我太想你了。”

张真源被他牵着往外走,感觉周围好多人都在看他们,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宋亚轩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和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配对的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反射着同一种温柔的、细碎的光芒。

他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一起握着宋亚轩的手,像捧着一个珍贵的、易碎的、绝对不能弄丢的东西。

“我也想你了。”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宋亚轩能听到。

宋亚轩停了一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张真源的侧脸在机场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却藏不住地上扬,那弧度不大,但弯得很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终于在他面前展开了所有的花瓣。

他忽然伸手,捧住了张真源的脸,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里,在他举着的那个写着“欢迎张老师”的牌子旁边,在接机的人群和送机的人群和所有行色匆匆的旅客中间,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很慢。

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

张真源闭上眼睛,感受到那个吻的温度从眉心蔓延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把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红。

旁边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声和口哨声,还有那个大姐响亮的一句“哎哟,现在的小年轻哦”。

张真源把脸埋进宋亚轩的肩窝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他没有躲开,没有骂他“烦死了”,没有用手去捂他的嘴,也没有说“好多人在看”。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在那个人的怀里,在那个人的气息里,在那个人的温度和心跳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的声音。

“走吧,”宋亚轩终于放开了他,重新牵起他的手,另一只手推着行李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回家。”

张真源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他侧头看着宋亚轩的侧脸,看着那道锋利的下颌线,看着那个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深深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南城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他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往外看,看到灰蒙蒙的天幕上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看到无数架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像一群栖息在地面上的金属大鸟。

那时他以为他会想念南城。

但他错了。

他想念的不是南城。他想念的是南城里的那个人。

而现在,那个人就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推着他的行李箱,带他回家。

南城还是那个南城,潮湿的、温柔的、长满了梧桐树的南城,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雨水的腥味和树叶被雨水打湿后的青涩气息。

但这一次,回到南城,他不是来做客的。

他是来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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