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瑾在我面前站定,周遭的丝竹声仿佛都淡了几分。他没看旁人,只垂眸望着我手里的茶杯。

这碧螺春,合口味?
我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忙起身屈膝。
谢皇上关怀,甚好。


是吗?
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我空着的碟盏。

怎么不吃些点心?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据说和你从前爱吃的那家铺子味道像。
我心头猛地一跳。他竟连我年少时爱吃哪家的枣泥糕都记得?看来已经将我的一切调查得明明白白。
回皇上,奴才……臣女不饿。

我慌忙改口,指尖掐着帕子,生怕又说错话。
他却像是没听见我的拘谨,径直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太监们眼疾手快地添上碗筷,周遭的目光瞬间像针似的扎过来。八爷远远看着,眉头微蹙;十爷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担忧。

东国的点心,和京城比如何?
秦怀瑾夹了块枣泥糕放在我碟中,语气随意得像闲话家常。
各有风味。(我低着头,不敢碰那块糕点。)


哦?

他放下玉筷,指尖敲了敲桌面。

听说东国大王最喜杏仁酥,王后想必也常吃?
这话问得突兀,我猛地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分明是在提醒我——他知道东国的一切
臣女……不甚清楚。

我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
他没再追问,转而和身旁的大臣说起了漕运的事,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可我掌心的汗却越浸越多,那块枣泥糕在碟中躺着,像块滚烫的烙铁。
宴席过半,秦怀瑾忽然起身。

若曦姑娘,随朕走走。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我僵在原地,十爷想开口,却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是。(我只能应声,跟着他走出水榭。)

御花园的夜色浸着花香,远处的灯火在湖面投下碎金般的光。他走得慢,我隔着半步跟在后面,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混着松墨的味道,和那日城外的气息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似乎很怕朕。(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臣女不敢。


不敢?
他逼近半步,衣摆扫过我的裙角。

之前在东国遇见,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那日我错把他当成交游广阔的世家子,说起京郊的梨花,说起东国的洋流,叽叽喳喳没个顾忌。如今想来,那些话里不知藏着多少能被治罪的疏漏。
臣女……那日不知是皇上。


所以,若知晓朕的身份,便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指尖却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动作带着莫名的亲昵。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榴树上,枝桠上的石榴晃了晃,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我发白的脸,忽然低笑出声。

马尔泰若曦,你这副样子,倒像是怕朕吃了你。
臣女不敢。

我攥紧帕子,后背抵着树干,退无可退。

不敢?
他俯身,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可你回京的目的,当真只是探亲?
夜风吹过,带来湖水的凉意。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明白——他什么都知道。
皇上……


三日后,朕要去西郊围猎。

(他忽然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你也来吧。
不等我回应,他已转身往水榭走去,明黄的衣摆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摔裂的石榴,果肉淌出暗红的汁水,像一滩化不开的血。
围猎。他这是要把我拉到更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看——东国的王后,如今是他掌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