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接到一封书信
是东国那边传来的
我忙掀开信纸,上面写着:
大王被匈奴头目算计,现已身中剧毒,恐命不久矣。
烛火在窗棂上抖得厉害,我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笺,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里。墨迹洇透了背面,“身中剧毒,恐命不久矣”几个字像淬了冰,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若曦?
十爷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我猛地回头,才发现自己竟在慌乱中撞翻了烛台,蜡油溅在裙摆上,烫得人发疼却浑然不觉。
我要回东国。

我抓起披风往身上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厩里的夜风吹得人骨头疼,我翻身上马时,十爷已牵了另一匹黑马站在旁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我送你。
他只说这三个字,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一路疾驰,马蹄踏碎了无数个寂静的月夜。十爷始终跟在我身侧,不催也不劝,只在我勒马喘息时递过水壶。直到望见东国都城的轮廓,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我才发现他肩头落了层薄霜,手指冻得通红。
王宫的侍女早已候在宫门口,见了我便跪下来,声音发颤:

王后,您可回来了……
我没心思细问,提着裙摆往内殿冲。帐幔里的人瘦得脱了形,脸色青黑,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扑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那双手曾温柔地为我簪花,曾有力地将我护在身后,如今却连回握的力气都没了。
阿寒……

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他却毫无反应。
你说过要陪我看东国的桃花雪,你说过要给我建一座开满茉莉的园子……你不能食言啊……

旁边的太医红着眼眶劝。

王后,大王他……已经三天没醒了。
我不管,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殿外的风呜呜地哭,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却要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变冷,变凉,最终彻底消失在掌心。
凌寒的呼吸越来越弱,殿内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燃尽的烛灰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侍疾,指甲因为连日来攥着他的手而泛白,眼窝深陷,却不敢有片刻合眼——我怕一睁眼,连这微弱的呼吸都没了。
第三日清晨,他忽然动了动手指。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着凑上前。
阿寒?你醒了?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白上布满血丝,视线在我脸上游移许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凌寒 若……
我在!我在这儿!

我忙握住他的手,泪水汹涌而出。
你感觉怎么样?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对着我摇了摇头。

王后,大王这是……回光返照啊。
我浑身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床边。凌寒却轻轻反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力道却异常坚定。
#凌寒 别……哭。
他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凌寒 以后…我…不在,你…就…回京城…去,找个人…嫁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你会没事的,别说傻话!

#凌寒 匈奴……的阴谋……我已查清……三殿下……不可信……”
他将所有事都交代清楚。
我含泪点头,拼命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那些关于储位、关于边防、关于他藏在枕下的密信。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

#凌寒 若曦……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温柔。
#凌寒 遇见你……很好。
话音落,他的手猛地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阿寒——!

我撕心裂肺地喊,却再也换不回他一声应答。殿内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随即灭了,只剩下窗外惨白的天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像一场再也醒不来的梦。
接下来的日子,东国乱成了一锅粥。三殿下果然如凌寒所说,借着大王驾崩的由头,勾结匈奴旧部,想要趁机夺权。我按照凌寒临终前的嘱托,联合几位忠心的老臣,从枕下取出那封写满三殿下罪证的密信,在朝堂上公之于众。
三殿下被擒时,满眼怨毒地瞪着我。

你一个异国女子,凭什么管东国的事?
我站在大殿中央,身上还穿着素白的丧服,声音却异常平静。
凭我是凌寒的王后,凭我要守着他用性命护下的东国。

丫鬟小雪在旁默默陪着,递给我一块温热的糕点。

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三天没好好进食了。
我接过糕点,却没胃口,只望着殿外飘落的桃花瓣发呆。凌寒说过,等桃花开了,要带我去城外的桃林。

王后,现在大王已故,日后你……打算怎么办?
此时我忽然想起秦怀瑾。那位帝王此刻或许已得知东国的变故,他会不会……
正想着,内侍匆匆来报。

王后,西国使者求见,说……说西国皇上特派他来吊唁。
我握着糕点的手猛地收紧,糕点碎屑从指缝间漏出。
西国皇上,秦怀瑾。
他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