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瑾走后,十爷府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半刻才缓缓流动起来。十爷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额角竟也沁了层薄汗,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后怕。

若曦啊若曦,你方才那声‘秦公子’,真是要把人吓出魂来!
我指尖仍在发颤,方才秦怀瑾那深邃的目光总在眼前晃。
我……我实在没想到,我之前拼命拒绝的人,现如今成了当今皇上。

那日他穿一身月白锦袍,骑在白马上笑谈风月,说起京郊的梨花雨,语气随意得像寻常世家子,谁能想到是曾被先帝藏在暗处、鲜少人知的十六阿哥。
十爷叹口气,拉我到廊下坐下。

先帝在时,十六爷就性子沉,不爱掺和朝堂事,京里鲜少有人见过他真容。后来……唉,不说这些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可知皇上为何突然问起马尔泰旧宅?
我心头一紧。马尔泰家早在三年前就因父亲获罪被抄了府邸,如今京中确实连片瓦都没留下。
他……他怎会知晓这些?


皇上登基后,把前几年的旧案都翻了个遍,你家的事自然也在其中。

(十爷眉头紧锁)他今日句句都在试探,你可得当心些。尤其是三日后的宫宴,规矩多,耳目杂,万不能再失言。
正说着,八爷府的侍女派人来传话,说姐姐担心我,让我早些回去。我起身告辞,十爷一路送我到门口,临了又嘱咐。

皇上让你搬来我这儿住,明儿就派人去收拾院子,你且安心住着。在我这儿,总比在八爷府自在些。
回八爷府的路上,马车里一片昏暗。我掀开车帘看窗外,京城的街景比东国繁华,却也比东国多了几分森然。秦怀瑾那句“东国那位,放你这般自由?”总在耳边回响,他分明是在怀疑我回京的缘由,或许……他早已查到东国近来不太平。
凌寒去边境支援,我这王后在王宫也无所事事,这才借着探亲的由头暂避回京。本想悄悄待些时日,等凌寒回来,没成想刚落脚就撞上了秦怀瑾。
回到八爷府,姐姐见我脸色发白,忙拉我进屋。

是不是十爷府里出了什么事?我听说皇上驾临了?
我把方才的情形简略说了说,姐姐听得心惊肉跳,攥着我的手道。

皇上竟认得你?还邀你入宫赴宴?

(她沉吟片刻)这宫宴怕是不好应付,你如今身份敏感,怕是……
姐姐放心,我会小心的。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日一早,十爷府就派人来请,说院子已收拾妥当。我简单收拾了行李,搬去了十爷府的西跨院。院子雅致,种着几株海棠,只是想起这是秦怀瑾特意吩咐备下的,心里总有些不自在。
接下来的两日,我刻意闭门不出,想把宫宴的事往后拖拖,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第三日傍晚,宫里派来的马车停在十爷府门口。我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跟着内侍上了车。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皇城去,越靠近那片金碧辉煌,我的心跳就越沉。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水榭上,灯火通明,丝竹声远远传来。刚走到水榭入口,就见秦怀瑾正和几位大臣说话,他穿一身明黄常服,腰间玉佩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头看来,视线在我身上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慌忙低下头,按捺住心头的慌乱,跟着引路的宫女走到角落坐下。刚端起茶杯,就听太监高声唱喏。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我跟着屈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秦怀瑾径直朝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