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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月眼中那点灼灼的光,便随着这沉默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连带着脸上的血色都淡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逼得她微微弯了弯唇,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先前掌门还打趣我,说我一个无灵根的凡胎,能得玄尊垂青,定是藏着未被发现的机缘,或是有什么过人天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因为这张脸罢了。
白九思青月——
白九思喉间的棉絮似被这句话戳破,刚要开口,眼中却先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色,身体比思绪更快,下意识便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握她的手。
可李青月像是被烫到般,紧跟着后退了一步,裙摆扫过脚边的青瓷小几,发出一声轻响,也隔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点暖意。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玄尊放心。
她抬起眼,眼底的水光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声音里裹着淡淡的无奈……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青月虽愚钝,却也知分寸,断不会做那不知深浅的事。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从今日起,我自会恪守本分,安安稳稳当好这个玄尊夫人,绝不叨扰玄尊。
窗外的日光恰好斜斜地穿进来,落在李青月脸上,将她眼角那点强撑的倔强勾勒得愈发清晰。
往日里众人总说她与那位四灵仙尊有七八分相似,可此刻她抿着唇、眼眶泛红却不肯落泪的模样,竟与记忆中那个执拗的身影重合了十成十。
白九思凝着她的脸,目光有些发怔,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望着的是眼前的李青月,还是透过她,在看那位早已逝去的故人。
见她这副强装镇定的伤心模样,白九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着,泛起一阵涩意,连带着胸口都隐隐发闷。
他心念微动,想再说些什么来安抚,可这一动,却猛地牵扯到丹田处的旧伤。
一股腥甜瞬间从喉间涌上来,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但他对着李青月时,还是硬生生将那抹难色压了下去,只敛了敛眉,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清冷模样,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白九思你累了,早些回房歇着吧。
话音落,他便转身,没有再多看一眼,脚步虽稳,却带着几分仓促,背影决绝得与往日里那个虽冷淡却会默默为她留一盏灯的玄尊判若两人。
李青月僵在原地,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坐在身后的梨花木椅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门口,目光空洞,连指尖的温度都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道看似绝情离去的身影,刚踏出院门,便猛地顿住脚步,飞快地抬起衣袖捂住唇。
指缝间瞬间渗出暗红的血迹,顺着袖口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院门上的朱漆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随着门缝一点点缩小,照射在李青月脸上的日光也一点点被吞噬,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就像她此刻的心,那扇曾为某人悄悄敞开的门,也随着这道关门声,一点点收紧,最终牢牢封闭,再不肯为谁敞开半分。
天际云海如浪涛般翻涌不息,鎏金霞光自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在苍莽的仙山轮廓上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苍涂仙君一袭玄色法袍立于云端,衣袂随山风轻拂,身后两支仙甲军甲胄寒光凛冽,队列齐整如松。
被押在正中的樊凌儿一身红衣微乱,原本明艳的眉眼间凝着霜雪般的冷意。
随着苍涂抬手结印,一行人缓缓降落在那座隐于雾霭中的归墟之门前方。
樊交交苍涂仙君,且慢!
急促的呼喊自身后传来,樊交交踏着云气匆匆赶来,素色道袍下摆被风掀起褶皱,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停在仙甲军阵前,目光越过甲士缝隙落在樊凌儿身上,语气带着难掩的恳求……
樊交交可否容我同凌儿说几句话?哪怕只片刻也好。
苍涂垂眸看了他一眼,指尖法诀微动,原本紧绷的仙甲军阵稍稍松动。
他没多言,只是朝旁侧退了数步,玄色身影隐入霞光阴影中,留足了父女俩相对的空间。
樊交交快步上前,伸手便想拉住樊凌儿的衣袖,却被她侧身避开。
他指尖落空,僵在半空片刻,才收回手,声音放得柔缓……
樊交交归墟深处寒气蚀骨,比传闻中更甚。
樊交交你本是御火之体,火元最忌阴寒侵袭,入内后定要护住心脉命门,莫让寒气钻了空子。
樊凌儿猛地抬头,那双曾含着孺慕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冰冷的讽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樊凌儿我闯下的祸事,我自己去担。
樊凌儿既没连累你这高高在上的仙君,又何必特意跑来演这出父慈女孝?
樊凌儿这般惺惺作态,不觉得累吗?
樊交交你还在怪我?
樊交交眉心蹙起,眼底浮起一丝痛色,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樊交交你当真以为我愿意看着你入归墟受罚?
樊交交可你触犯天规,玄尊盛怒之下,唯有先将你羁押,我才能留在外面,寻机会向玄尊陈情,查探事情的隐情……
樊凌儿不必了。
樊凌儿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樊凌儿从小到大,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在忙着你的仙务、你的道义。
樊凌儿幼时我被其他仙童欺辱,你在处理仙门纷争。
樊凌儿后来我修炼遇挫走火入魔,你在闭关突破。
樊凌儿如今我落难,你倒是想起要为我求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如刀……
樊凌儿樊交交,早在无数个独自撑过的深夜里,我就已经不需要一个只会事后补救的父亲了。
话音落,她再没看樊交交一眼,转身径直走向苍涂,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身后那道满是痛惜的目光从未存在。
樊凌儿走吧。
她对苍涂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苍涂望着樊交交僵立在原地的身影,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归墟之门。
两侧仙甲军立刻会意,一左一右上前,双手结出繁复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法诀催动,归墟之门上的古老符文渐渐亮起幽蓝光芒,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屏障在门前缓缓展开。
屏障内云雾翻滚,光影变幻,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隐约透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苍涂上前一步,虚扶着樊凌儿的手臂,两人一同迈向那道结界。
樊凌儿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红色的身影渐渐被结界的光芒吞噬,连同苍涂的玄色衣袍一起,最终彻底消失在屏障之后。
结界缓缓闭合,归墟之门重归沉寂,只余下门前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樊交交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山风吹散了霞光,他才缓缓抬手,按在胸口,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喉间溢出,消散在微凉的云雾里。
归墟之地,从来都是三界中最荒芜凛冽的所在。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鹅毛般的雪片被呼啸的寒风卷着,如同无数把冰冷的碎刃,刮擦着这片亘古不化的冰原。
天地间只剩下风雪的嘶吼,连空气都仿佛冻成了实质,吸一口便能冰得人肺腑发疼。
苍涂的身影立在风雪中,玄色衣袍被寒风鼓荡,却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果决。
他抬手一掷,樊凌儿的身躯便如断线的纸鸢般摔落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冰面寒气顺着衣料缝隙钻进去,瞬间浸透了肌理,可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苍涂玄尊有令,将你禁锢归墟之地,永世不得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