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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樊交交刚松下半口气,喉间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化作言语,就被白九思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白九思怎么不能?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白九思本尊给你这个权力,你可随意使用。
话音落地,阶下的普元、永寿几位仙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偷偷抬眼,目光在李青月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垂下去——这位青月夫人,竟能让素来冷傲的玄尊如此放权,这份分量,实在耐人寻味。
白九思要杀要剐、是死是活!
白九思的视线掠过脸色惨白的樊凌儿,最终还是落回李青月身上,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白九思全凭你一人做主。
李青月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抖,方才樊凌儿寻衅滋事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可终究没闹出人命。
她斟酌许久,才鼓起勇气小声道……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无人伤亡,小惩便好。
白九思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没再看樊凌儿一眼,直接对身后的苍涂吩咐……
白九思将她押入归墟。
苍涂是。
苍涂应声上前,不等樊凌儿哭求,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一道灵光闪过,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殿中,只余下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慌乱气息。
樊交交脸色骤变,惊慌地抬起头,刚要替侄女求情,却迎面撞上白九思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翻涌着明显的不耐,像淬了冰的刀子,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再触霉头,缓缓垂下头颅,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的恭敬……
樊交交多谢玄尊开恩。
白九思懒得再给他半分余光,转身面向李青月,自然地将手递到她面前,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白九思跟我回去。
李青月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脚步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方才水镜中四灵仙尊的模样还在脑海里清晰浮现,那眉眼间的神韵,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大抵就是个替代品吧。
既是替代品,又有什么资格被他这样郑重相待?
白九思走。
白九思见她不动,语气里添了几分催促。
殿内众仙君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像无数根细针,刺得李青月浑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
可白九思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起李青月的手,指腹覆上她微凉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随即,他牵着她,径直穿过殿中层层围观的人群,大步向外走去。
“玄尊慢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殿门处,阶下的众仙君才如梦初醒,齐齐躬身垂头,没有一人敢抬头直视那道挺拔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蘅芜院的朱漆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沉闷的声响像是撞在寂静的空气里,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白九思指节微微松了松,终于收回方才半扶半揽的手,示意李青月在面前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影扫过窗棂的轻响,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慢悠悠蜷出一缕白烟,在两人之间缠缠绕绕,却驱不散这一室凝滞的沉默。
李青月垂着眉眼静坐,乌黑的发簪坠着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不敢抬头,只借着垂落的发丝缝隙偷瞄,瞥见白九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尖猛地一跳,慌忙收回视线。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指腹反复摩挲着丝线上凸起的针脚,连自己都没察觉动作里的无措。
反观白九思,倒显得坦荡。
被她那道躲闪的目光扫过,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墨色的眸子沉静如深潭,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所有细微的情绪都收入眼底。
这般沉默约莫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
白九思还在害怕?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只、只有一点儿。
李青月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抵在胸口,声音细弱得像檐下蛛网间振翅的蚊蚋,稍不留意便会被殿内的寂静吞没。
她能感觉到自己耳尖在发烫,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飘忽的颤音。
白九思闻言便没再开口。
他本就不是个多言的性子,平日里在藏雷殿理事,十句里倒有九句是关乎修行与教务的正经话。
此刻面对眼前人这般模样,纵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剩一片空茫。
又过了片刻,他抬手凌空一拂,指尖凝出淡金色的灵力,如流水般在殿内游走一圈,最后在门窗四围凝成一层若隐若现的光膜——
白九思有了这层禁制,往后你在藏雷殿,便不会再遇到其他威胁。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青月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先是怔怔地望着那层泛着微光的结界。
又飞快地瞥了白九思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瓮声瓮气地开口……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多谢玄尊。
话音落下,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只有香炉里的烟气还在缓缓升腾。
白九思望着她低垂的发顶,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片刻,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句……
白九思好生歇着吧。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殿门走去,玄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衣摆上绣着的暗纹在光线下闪过细碎的光泽。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玄尊!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李青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急切,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白九思的脚步骤然一顿,身形未转,只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静待她的下文。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我……
李青月刚才叫住他时攒下的那股勇气,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便散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她蹙着眉,脸上满是焦急,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都泛了白,一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恳求与无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是迷路的幼兽在寻求依靠。
白九思说吧。
白九思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白九思想问什么?
听到他这句话,李青月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我想知道,樊凌儿所言,是否属实。
白九思眉心不自觉地拧成一道深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暗纹。
迎上李青月那双亮得近乎灼人的眸子时,喉间竟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不出声。
他心中分明清楚,这问题的答案本就直白得无需遮掩。
可此刻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期待与忐忑,那句实情却像淬了冰的针,硬生生卡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玄尊娶我,当真只是因为……我这张脸,与四灵仙尊一般无二?
李青月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只是尾音微微发颤,连带着垂在身侧的手都悄悄攥紧了裙摆,锦缎布料被指甲掐出几道浅痕。
白九思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将眸中的复杂尽数掩去。
他就这般缄默着,任空气里的沉默像蛛网般越缠越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