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血祭终结

暗一转身背对太后时，听见了身后的风声。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侧身，抬手，短刀横在身前。“叮”的一声脆响，一柄匕首擦着他的刀锋滑过，钉在旁边的石柱上。是太后。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握着第二把匕首，眼神里最后一点颓败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她的脸色灰败得像枯木，但那双眼睛还在燃烧。

“你以为本宫会走？”太后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本宫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灰溜溜地逃走。”

暗一转过身，面对她。“太后，你已经输了。”

“输？”太后笑了一声，“只要本宫还活着，就没有输。你的血，旻岑的血，本宫都要。现在就要。”

她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暗一瞳孔骤缩，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匕首没入她的胸膛，鲜血涌出，却不是普通的红色——暗红色的血珠像是活物，在空气中蠕动、伸展，化作无数细小的血丝，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血丝比方才更快、更密，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疯狂地涌向祭坛中央的血池。

“她在用自己的血激活阵法！”旻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走！”

暗一没有走。他冲向太后，要将她从祭坛上拖下来。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血丝缠住了脚踝。暗红色的细丝像毒蛇一样收紧，腐蚀衣料、灼伤皮肤。暗一咬牙挥刀斩断它们，但更多的血丝涌了上来，将他的四肢缠绕、拉扯、固定。

“暗一！”旻岑冲了过来，刀光劈开血丝，将他从缠绕中拉出。但太后的血还在流，血池里的暗红液体翻涌得越来越剧烈，赤金色的光芒从池底射出，将整个穹顶照得如同白昼。

暗一看着太后。她站在血池中央，心口的匕首还没拔出来，鲜血顺着手臂滴入池中。她的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已经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

“旻岑，”暗一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爹血书上写的吗？”

旻岑看着他。“记得。”

“‘祭坛的阵眼，在太后的脚下。’”暗一的目光落在太后脚下的位置上——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砖石，形状和其他砖石不一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反复刻画过很多次，“只要毁了它，阵法就彻底破了。”

旻岑明白了。“本王引开血丝，你去。”暗一点了点头。

旻岑握紧刀，冲向左侧，刀光划出一道弧线，将涌向暗一的血丝尽数引开。暗一同时发力，赤金色的纹路在周身亮起，双腿猛然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祭坛。太后看见他冲来，嘴角的笑僵了一下，她想要后退，但血池边缘的砖石挡住了她的退路——她站在那个位置，已经不可能再退了。

暗一落在她面前，一刀刺入她脚下的暗红色砖石。刀锋没入砖石的一瞬间，整个祭坛震动了一下，刺耳的碎裂声从地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太后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碎裂，像冰面裂开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她的脸色变了，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不……不可能……”她伸手想要去抓暗一，但血池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暗红色的液体像被引爆了一样炸开，化作滔天的血浪向四面八方席卷。

“暗一！”旻岑的声音在光芒中传来。

暗一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猛地向后拽去。他被拽离了祭坛，身体在空中翻转，落在地上时，看见血浪已经吞没了太后。她的身影在暗红色的浪涛中一闪，消失了。

血浪继续蔓延，但没有了太后控制，渐渐失去了冲势，像退潮一样缓缓回落。赤金色的光芒也暗了下来，整个总坛重新陷入昏暗。残余的灯火在石壁上跳动，映出满地狼藉——碎裂的砖石、打翻的烛台、还有被血浪冲刷过的台阶。

暗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的朱雀纹还在隐隐发烫，但已经比方才轻了许多。他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模糊的穹顶。

“旻岑……”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暗一猛地坐起来，目光扫过四周。旻岑躺在他身边不远处，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嘴角有一丝血迹。他的左臂被血浪击中了，衣袖被腐蚀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一片暗红。暗一爬过去，将他扶起来，手在发抖。

“旻岑！旻岑！”暗一拍了拍他的脸。

旻岑没有反应。他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像是风中的残烛。暗一将他背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总坛的铁门还在，他踢开它，沿着甬道向上走。石阶又湿又滑，他的脚好几次打滑，险些摔倒，但每一步都死死稳住。

走出太庙时，天已经黑了。冬至的夜晚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白芷带着人在外面等着，看见暗一背着旻岑出来，脸色一变，快步迎上来。他探了探旻岑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脉搏，然后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回别院，立刻。”

暗一点了点头，将旻岑抱上马车，自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偶尔叫一声“旻岑”。旻岑没有回应。

到了别院，白芷将旻岑抬进屋里，关上门。暗一被挡在门外，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还在发抖。阿萝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哥哥，王爷会没事的。”

暗一低头看着她。“嗯。”

他的手还是抖的，但阿萝握着它，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