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别院疗伤

暗一将旻岑背到别院时，他的左臂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

白芷开门看见暗一背上的旻岑，脸色骤变。他连忙让开路，将暗一引到里间的榻上。暗一将旻岑轻轻放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解不开旻岑的衣带。

“王爷中了一刀，在腹部。”暗一的声音很哑，“白叔，求你救他。”

白芷没有犹豫，剪开旻岑的衣袍，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刀伤在左腹，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黑，是九幽阁弯刀上淬的毒。白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毒已入血，需要立刻清创。你来帮忙。”

暗一走过去，站在白芷对面，按住旻岑的肩膀。白芷开始清理伤口，镊子探入血肉时，暗一能感觉到旻岑的身体在剧痛中绷紧，但他没有醒来，始终处于深度的昏迷中。暗一咬着牙，看着白芷一点一点清掉坏死的组织，看着那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去，看着旻岑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紫。

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旻岑就不在了。

手术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白芷缝完最后一针时，额头上全是汗，手在微微发抖。他在纸上写：“刀取出来了，毒也清了大半。但失血太多，接下来三天是关键。如果烧不退...”

他没有写下去，但暗一明白他的意思。

暗一在榻边坐下来，握着旻岑的手。那只手很凉，比他任何时候握过的都要凉，像是冬天的河水。他将旻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体温去暖它。

“王爷，”暗一的声音很轻，“你答应过属下的，要活着回来。”

旻岑没有回应。

第一个夜晚，暗一没有合眼。他坐在榻边，每隔一刻钟就探一次旻岑的额头，换了三次湿布巾，喂了两次水。旻岑的烧没有退，反而越来越高，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白芷又灌了一碗药，旻岑的喉咙动了动，但没有咽下去，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暗一用手帕擦干净，又喂了一次。

第二个夜晚，旻岑开始说胡话。

“阿一...”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别走...”

暗一握紧了他的手。“属下不走。属下在这里。”

“冷...”旻岑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冷...”

暗一将被子又掖紧了一些，又让人多添了一个炭盆，但旻岑还是说冷。他的身体在发抖，嘴唇绀紫，像是被冻僵了一样。暗一没有办法，脱了外袍，躺在旻岑身边，将他揽进怀里。他用身体去暖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捂那双冰凉的手，捂那张惨白的脸。

“还冷吗？”暗一轻声问。

旻岑没有回答，但身体的颤抖渐渐停了。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头也松开了，像是在暗一怀里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暗一抱着他，一夜没有动。

第三天，旻岑的烧没有退，也没有高起来，只是在那里，不高不低，像一盏半明半灭的灯。白芷说，这是好事。没有恶化，就是在好转。暗一守在榻边，握着旻岑的手，时不时叫一声他的名字。旻岑偶尔会有反应，手指会动一下，眼皮会颤一下，但始终没有睁开眼。

第三天夜里，暗一实在撑不住了，靠在榻边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旻岑的手。梦里他在一片雪地里走，前面有个人影，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旻岑。他追上去，叫了一声“旻岑”，那个人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旻岑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你来了。”

暗一想要抱住他，却抱了个空。

他惊醒了。睁开眼，发现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动了。他低头看去，旻岑的眼皮在颤，嘴唇在动，像是要说什么。暗一凑过去，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水...”

暗一连忙倒了一杯水，将旻岑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喂他喝。旻岑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暗一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咳完了，又喂了两口。

旻岑睁开眼，看着暗一。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光。暗一看着他，眼眶红了。

“王爷...”

“你丑了。”旻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但语调还是和从前一样。

暗一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天没洗的脸，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迹。他确实丑了。

“属下这就去收拾。”暗一想要起身，手腕被握住了。

“别走。”旻岑的手很凉，但力道不小，“再待一会儿。”

暗一坐回来，握着旻岑的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鸟叫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王爷，”暗一开口，“你睡了三天。”

“三天？”旻岑皱了皱眉，“这么久？”

“白叔说，如果烧不退，就危险了。幸好退了。”

旻岑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你三天没睡？”

“睡了。刚才睡了一会儿。”

“撒谎。”旻岑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眼睛里的血丝，比本王的刀伤还深。”

暗一没有反驳。他靠在榻边，握着旻岑的手，闭上了眼。“属下就歇一会儿。”

旻岑没有叫醒他。他躺在榻上，看着暗一的侧脸，看着那道玄铁面具边缘露出的皮肤，看着那些疲惫的纹路。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暗一脸上一道未干的血渍。

暗一没有醒。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旻岑也闭上了眼，听着暗一平稳的呼吸声，觉得那声音比任何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