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扶着旻岑,阿萝跟在身后,三人沿着甬道往外走。甬道很长,两侧的壁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燃烧,火光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
走到甬道中段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一停下脚步,将旻岑护在身后,拔出短刀。黑暗中冲出一个人影,浑身是血,衣袍破碎,但身形很熟悉。
“暗一!”是苍狼。
暗一松了一口气。“苍狼统领,你没事吧?”
“没事。”苍狼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旻岑渗血的左臂上,“王爷受伤了?”
“皮外伤。”旻岑的声音有些虚,“外面怎么样?”
“太后的人乱了。她在总坛里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外面的人正在撤退。”苍狼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带,替旻岑包扎左臂,“我带来的人在甬道入口守着,但总坛里还有余党,得尽快离开。”
暗一点了点头。“走。”
四人加快脚步,沿着甬道前行。暗一走在最前面开道,苍狼殿后,阿萝和旻岑走在中间。甬道的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半开着,门外的火光透了进来。暗一推开铁门,外面是太庙后院的一片空地,冬至的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
“终于出来了。”阿萝轻声说。
暗一回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转身,看见苍狼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弯刀。一个黑袍长老站在他身后,面容枯槁,目光阴冷,正是方才十二个长老中唯一没有参与围攻的那个——他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
“苍狼!”旻岑的声音变了。
苍狼抬起头,嘴角渗出血丝,但他笑了一下。“王爷...没事就好...”
他伸手,握住胸口的刀柄,用力往外拔。弯刀被拔出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苍狼的身体向前倾倒。暗一冲过去,接住了他。
“苍狼统领!”
苍狼靠在暗一怀里,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暗一...照顾好王爷...”
“你不会死的!”暗一用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止不住。
苍狼咳了一声,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来。“跟了王爷...二十年...够了...”他的目光越过暗一,落在旻岑身上,“王爷...属下...先走一步了...”
旻岑蹲下身,握着苍狼的手。那只手在慢慢变凉,和方才还温热的手不一样了。“苍狼,你答应过本王,要跟本王一辈子的。”
“属下...食言了...”苍狼的声音越来越轻,“王爷...保重...”
他的眼睛闭上了。
暗一抱着苍狼的身体,跪在空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冬至的寒意。苍狼的身体在慢慢变冷,胸口的血已经不再涌了,流尽了。
旻岑还握着苍狼的手,没有松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苍狼跟了本王二十年。”旻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暗一抬起头,看着旻岑。旻岑的嘴角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哭。他低下头,将苍狼的手轻轻放回他的身侧,然后站起身。
“把他带回去。”旻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葬在青松岭。”
暗一将苍狼背起来,大步朝太庙外走去。苍狼的身体不算重,但压在他背上,像是压着一座山。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沉,但他没有停。
阿萝跟在后面,低着头,没有说话。旻岑走在最后,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出了太庙,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更楼还亮着灯。暗一背着苍狼,沿着长街往回走。经过朱雀大街时,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王府的门口,白芷提着一盏灯笼在等他们。
白芷看见暗一背上的苍狼,脸色变了。他快步迎上来,伸手探了探苍狼的鼻息,然后手顿住了。白芷的嘴唇在颤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转过身,替暗一推开府门。
暗一将苍狼背进府里,放在偏厅的榻上。苍狼的脸色是青白的,嘴唇是紫的,身体已经彻底凉了。白芷端来一盆水,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他的手很稳,但暗一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暗一站在旁边,看着白芷替苍狼擦脸。苍狼的脸被血污遮住了大半,白芷一点一点擦干净,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暗一想起苍狼说过的话——“我欠王爷一条命,这次该还了。”他真的还了。用自己的命,还了。
暗一转过身,走出偏厅。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他抬头看着夜空。冬至的夜空格外深,星星像是冻在了天上,一动不动。他想起了苍狼托付给他的那封信,信上说——"暗一,替我照顾好王爷。"
“我会的。”暗一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旻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也抬头看着夜空。
“苍狼的遗书写了什么?”旻岑问。
“他让我照顾好王爷。”暗一转头看着旻岑,“属下会做到的。”
旻岑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暗一的影子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