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真相大白

血池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几盏残灯在黑暗中摇曳。总坛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焦糊味，暗一跪在祭坛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虚脱。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低头看着血池。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翻涌，但比方才平静了许多，气泡渐渐少了，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太后已经沉了下去，看不见踪影，只剩那件红色的凤袍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暗一伸手，想要将那件凤袍捞起来，手腕被握住了。是旻岑，他不知何时爬到了暗一身边，脸上全是血污和汗，左肩的绷带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色，但他的眼睛很亮。

“别动。”旻岑的声音很轻，“她死了。”

暗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句？”

“我爹...”暗一的声音有些涩，“是自愿献祭的？”

旻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暗一，看着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沉默了很久。“是。他是自愿的。”

暗一闭上眼，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旻岑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不让他掐自己。

“你父亲来找本王的时候，本王才十岁。”旻岑的声音很平，“他跪在本王面前，对本王说‘旻岑，你是大哥，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本王当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是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告别。”

旻岑将暗一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第二天，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暗一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不让旻岑看见自己的表情，但他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旻岑没有替他擦泪，只是握着他的手，等着他哭完。

阿萝也爬了上来。她跪在暗一另一边，伸手抱住了暗一的胳膊。“哥哥，不哭。爹是英雄，他救了我们的命。”

暗一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阿萝。“阿萝，你不恨爹？”

“不恨。”阿萝的声音很轻，“爹是为了我们才死的。我们更要好好活着。”

暗一伸手，摸了摸阿萝的头。阿萝的头发还是那么细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不，他不记得了，但手记得。手记得很多他不记得的事——娘亲的桂花糕，父亲抛高高的笑声，阿萝拉着他衣角叫“哥哥”的声音。

都记得。

只是脑子忘了。

“旻岑，”暗一开口，“你早就知道这些事？”

“本王知道。”旻岑没有否认，“但本王不想让你知道。知道了，你会更痛苦。”

暗一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你替属下做了很多决定。”

“本王替你做了一辈子决定。”旻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以后不做了。”

暗一愣了一下。“什么？”

“以后你的决定，你自己做。”旻岑松开他的手，“本王不替你做主了。”

暗一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血池边，弯腰，从池水中捞起了那件红色的凤袍。凤袍上沾满了血水和灰沫，但那抹红色还是那么刺眼。

“太后死了。”暗一将凤袍放在地上，“九幽阁也毁了。”

“还没有。”旻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九幽阁的余党还在京城。太后死了，他们会乱，但不会散。我们需要收拾残局。”

暗一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旻岑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走吧。出去再说。”

暗一摸了摸被弹过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旻岑指尖的温度。他转过身，牵起阿萝的手。“阿萝，我们走。”

阿萝点了点头，跟着暗一往甬道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血池一眼。那件红色的凤袍躺在地上，像一朵被踩碎的花。她收回目光，握紧了暗一的手。

三人沿着甬道往外走。暗一走在最前面，阿萝在中间，旻岑在最后。苍狼在甬道入口等他们，看见三人出来，他松了一口气。“都活着？”

“都活着。”旻岑说。

苍狼看了看暗一满身的血，又看了看阿萝惨白的脸，没有多问。“走吧。外面的人还在等。”

走出太庙地基下的密道时，天已经快黑了。冬至的白天总是很短，阳光斜斜地照在城墙上，将整个京城染成一片橘红色。暗一站在洞口，眯着眼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觉得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哥哥，太阳好暖。”阿萝轻声说。

暗一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浮起的那一丝血色。“嗯。以后天天都能晒太阳了。”

阿萝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暗一看着她笑，也笑了。隔着面具，阿萝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暗一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哥哥，你笑了。”

“嗯。”

“以后多笑笑。”

“好。”

旻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兄妹俩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靠在墙上，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走。”旻岑说，“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