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皇帝祭祖

冬至，天还没亮。

暗一起身时，阿萝还睡着。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门出去。院子里，苍狼已经在等了。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挎着刀，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下还有青黑的阴影。

“走吧。”苍狼说。

两人从别院后门出去，沿着小巷往太庙方向走。天还没有大亮，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卸货。到了太庙附近，苍狼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入口在树根底下。”

暗一走过去，蹲下身。老槐树的根部有一块石板，被落叶和泥土盖住了。他拨开落叶，用短刀撬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从洞里涌出来，像是很久没有人进去过。

“我先下。”暗一说。

苍狼按住他的肩膀。“小心。”

暗一点了点头，将短刀咬在嘴里，手撑住洞沿，无声无息地落入洞中。脚踩到实地时，他蹲下身，等眼睛适应黑暗，才往前看。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是粗粝的石头，渗着水珠。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苍狼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方光亮里，石板重新盖上了。

黑暗将他吞没。

暗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映着潮湿的墙壁，照出一条蜿蜒向下的路。他放轻脚步，沿着甬道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门上铸着一只夜枭，双目赤红，和他在御花园密道里见过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暗一将铜牌贴在铁门上的凹槽里，咔哒一声，铁门开了。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暗一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九幽阁总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像一座地下的城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撑起整个空间，石柱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蛊虫的图案，千姿百态，有的像蛇，有的像蜈蚣，有的像蝴蝶，每一只都栩栩如生。

空气里有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暗一眯了眯眼，沿着石柱之间的通道往前移动。地上到处是破碎的玻璃罐和散落的药渣，一些罐子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胸口的朱雀纹在隐隐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伸手摸了摸那片纹路，能感觉到它在皮肤下跳动，和心跳同频。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暗一停下脚步，抬起头。

太后站在祭坛上。

她还是穿着那身红色的凤袍，但头发散着，没有戴凤冠。她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猎人。

“本宫等了你很久。”太后走下祭坛，一步一步，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比本宫预想的来得晚。”

暗一握紧了刀柄。“旻岑在哪里？”

“他很好。”太后在距离暗一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本宫没有动他。他的血，要留在祭坛上献祭，不能浪费。”

“你休想。”

“休想？”太后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能阻止本宫？你的朱雀血脉虽然觉醒了，但你还不会用。你以为杀了几个死士，就是觉醒了？”

暗一没有说话。他知道太后说得对，他对朱雀血脉的控制还很生疏，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体力。但他不能退缩，旻岑在里面，阿萝在等他回去，他必须走下去。

“让开。”暗一说。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走，本宫放过你。旻岑的血，够本宫用了。”

“属下不走。”

“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太后拍了拍手，她身后走出了十几个黑袍人，将暗一围住。

暗一拔出短刀。刀刃在烛光中泛着冷光，映出他面具下的眼睛。胸口的朱雀纹开始发烫，赤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渗出，沿着手臂蔓延到刀锋。

“杀了他。”太后的声音很冷。

黑袍人扑了上来。暗一迎了上去，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赤金色的弧线。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他自己都看不清，只能凭借本能挥刀、格挡、闪避。黑袍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暗一不知道杀了多久，他的身体在燃烧，手臂酸痛得几乎举不起来，但胸口的朱雀纹还在发烫，赤金色的光芒还在流淌。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他死了，旻岑和阿萝也活不了。

“哥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暗一回头，看见阿萝站在甬道的入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浑身在发抖。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眼睛很亮。

“阿萝，走！”暗一喊道。

阿萝没有走。她握着刀，冲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袍人。她的刀法很生疏，力气也不够，但她很拼命，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黑袍人被她逼退了两步，她乘机跑到了暗一身边，背靠着背。

“你怎么进来的？”暗一喘着气问。

“苍狼带我进来的。他在后面，被拦住了。”阿萝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握刀的手很稳，“哥哥，我陪你。”

暗一看着她，看着那张瘦削的脸上倔强的表情，眼眶忽然有些热。“好。”他说，“我们一起。”

两人背靠着背，面对围上来的黑袍人。暗一的刀在燃烧，阿萝的刀在颤抖。赤金色的光芒和微弱的烛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杀！”暗一低吼一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