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血脉觉醒

暗一靠在别院的椅背上，闭上眼，身体还在发烫。胸口的朱雀纹像一团余烬，表面已经暗下去了，但深处还在烧，每跳一下都牵动全身的经脉。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也能听见阿萝在榻上翻身的声音，听见白芷在隔壁研磨药材的声音，听见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这不是正常的听觉。他能听见的太多了。暗一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掌心还残留着淡淡的赤金色纹路，像是烧红的铁丝嵌进了皮肉里。他攥了攥拳头，纹路随着肌肉的收缩而变得更深，松开时又淡下去。

“哥哥，”阿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醒着吗？”

暗一转过身。阿萝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着，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她看着暗一的手，看着他掌心里那些隐隐发光的纹路，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你的手在发光。”

“已经不亮了。”暗一将手藏进袖中，“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阿萝从榻上下来，走到暗一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暗一想要抽回，阿萝握得很紧，“哥哥，你的手好烫。”

“是血脉的缘故。”暗一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阿萝没有松手。她将暗一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些淡去的纹路，沉默了片刻。“哥哥，你用了那个力量，会死吗？”

暗一愣了一下。“不会。”

“撒谎。”阿萝抬起头，看着他，“你的眼睛在躲。”

暗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萝比他想象的敏锐得多，在九幽阁的那些年，她学会了看人的眼睛，因为那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真实的东西。

“不会死。”暗一说，“但会少活一年。”

阿萝的手攥紧了一些。“一年？”

“一年。”暗一的声音很平，“但阿萝活下来了。一年换你一条命，值。”

阿萝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将暗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哥哥，你不要再用那个力量了。”

“好。”

“你骗人。”

暗一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如果阿萝再遇到危险，他还会用。如果旻岑需要他，他也会用。一年、两年、十年，都可以用。

天亮后，白芷来了。他给暗一的左臂换了药，又替他把了脉，脸色不太好看。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血脉觉醒初期，身体会持续发热，属正常现象。但若高热不退，需立刻告知。”暗一点了点头，白芷又写——“王爷那边，还没有消息。”暗一攥紧了拳头。

午时，苍狼来了。他浑身是血，伤势不轻，但还能站着。他站在别院门口，看着暗一，说了一句话。暗一的脸色变了。

“王爷被太后转移到了九幽阁总坛。”

暗一站起身。“你确定？”

“确定。”苍狼说，“眼线跟到了御花园的密道入口，王爷被带进去了。”

暗一看向窗外。天很蓝，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属下要去找他。”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苍狼拦住他，“总坛里全是九幽阁的人，你一个人进不去。”

暗一看着他。“那怎么办？”

苍狼沉默了片刻。“等。等王爷的消息。他一定有办法脱身。”

暗一攥紧了拳头。又是等。他这一辈子，好像一直在等。等阿萝回来，等旻岑回来，等那些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人回来。

当夜，暗一在别院的院子里练刀。一刀一刀，劈向那棵老槐树。树皮飞溅，木屑落在脚边，堆成一小堆。阿萝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说话。白芷从药庐出来，也看着，没有说话。暗一练了很久，久到双臂酸胀得抬不起来，久到胸口的朱雀纹又开始发烫。

他放下刀，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他摸了摸胸口的纹路，那灼痛感比昨夜轻了一些，但还是烫。像一小团火，在他心口烧着。

“暗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暗一转过身。月光下，苍狼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走过来，将信递给暗一。“宫里来的。”

暗一接过信，拆开。字迹是旻岑的，横画收笔时有独特的顿挫，竖画偏左侧。信只有两行字——“本王无事。暗一不许进宫。冬至见。”暗一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冬至还有十天。他要在别院等十天，什么都做不了。

“王爷说冬至见。”暗一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苍狼点了点头。“那就冬至见。”

暗一转身，看着那棵老槐树。月光照在树梢上，将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一层银白色。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想起王府里那棵梧桐树。梧桐，吾同。他闭上眼，将这两个字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