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夜袭

暗一睡得很浅，像是浮在水面上，稍微一点声响就能把他惊醒。那声响来的时候，他听见了——极轻的“啪嗒”一声，像是石子落在瓦片上，又像是什么东西踩碎了枯枝。

他翻身坐起，握住了枕边的短刀。

几乎是同时，窗外火光骤亮。暗一冲到窗前，看见院子里翻进了数十个黑影，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阿萝的房间。

“阿萝！”暗一破窗而出。

他落在院子里，挡在阿萝的房门前。三个黑影同时扑来，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暗一没有躲，迎了上去。短刀劈开夜空，与三把刀同时碰撞，溅出火星。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三个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两把刀被他挑飞。

“哥哥！”阿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惊恐。

“别出来！”暗一劈倒一个黑衣人，回身踹开另一个，将第三个逼退。

黑衣人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暗一守在门口，一步不退。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每一个试图靠近的黑衣人挡在外面。但他的左臂还有旧伤，剧烈的搏斗让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苍狼带着人赶来了。他浑身是血，显然已经经历了另一场恶战。“暗一，带阿萝从后门走！这里交给我！”

“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苍狼劈倒一个黑衣人，目光扫过四周，“他们人太多，必须有人殿后！”

暗一咬了咬牙，转身冲进屋内。阿萝蜷缩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把木梳，那是她唯一的武器。暗一一把抱起她，从后窗翻了出去。

后院的巷子里安静得诡异。暗一抱着阿萝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弃。他跑过三条街，钻进一条暗巷，在巷子尽头停下来，将阿萝放下。

“阿萝，你没事吧？”

阿萝摇了摇头，脸色惨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哥哥，你流血了。”

暗一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了。“皮外伤，不碍事。”他侧耳听了听，身后的追兵还没有追来，但随时可能出现。

“哥哥，”阿萝的声音很轻，“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暗一蹲下身，与阿萝平视，“太后要的是我们身上的朱雀血脉。她不会放过你的。”

阿萝沉默了片刻。“那哥哥为什么要救我？你把我交出去，就安全了。”

暗一看着她，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映出的火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你是哥哥的妹妹。哥哥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阿萝的眼眶红了。“哥哥...”

“别哭。”暗一站起身，“跟我走。”

他拉着阿萝的手，继续往前跑。巷子很长，像是没有尽头。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跑到巷子尽头时，暗一被堵住了。

前方是一堵高墙，足有两丈。后面是追兵，已经冲进了巷口。暗一将阿萝护在身后，拔出短刀。他的左臂在流血，身体在发烫，胸口的朱雀纹在剧烈燃烧，灼痛从皮肤渗入骨髓。

“哥哥...”阿萝的声音在发抖。

暗一没有回头。“站在我身后，别动。”

黑衣人冲了上来。暗一迎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保留。胸口的朱雀纹彻底爆发，赤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涌出，沿着手臂蔓延到刀锋。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每一个动作都像闪电劈过夜空。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暗一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的意识在燃烧，身体在燃烧，整个世界都在燃烧。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巷子，将那些黑衣人的脸映得惨白。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暗一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刀锋上的赤金色光芒渐渐暗去。他转过身，看向阿萝。阿萝站在墙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哥哥...你的眼睛...”阿萝的声音在发抖。

暗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泛着赤金色的光，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面具还在，但面具下的皮肤烫得像被火烤过。

“阿萝，我们走。”

他背起阿萝，翻过那堵高墙，落在另一条巷子里。这一次他没有停，一直跑，跑到了白芷的别院。白芷看见他们，脸色变了，连忙将阿萝接进去，又给暗一包扎伤口。

暗一坐在凳子上，任由白芷摆弄。他的身体还在发烫，朱雀纹在皮肤下隐隐跳动，像一条蛰伏的龙。他闭上眼，脑中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赤金色的光芒，断裂的刀锋，倒下的人影。他用了血脉之力，用了一年寿命。一年换阿萝一条命，值。

“哥哥。”阿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你疼不疼？”

暗一睁开眼，看着她。“不疼。”

“撒谎。”阿萝说，“你每次撒谎，耳朵就红。”

暗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烫。他笑了，隔着面具，阿萝看不见，但阿萝能感觉到，因为暗一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哥哥，你笑了。”

“嗯。”

“笑起来好看。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

暗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萝，去睡吧。天快亮了。”

阿萝点了点头，乖乖去榻上躺下了。暗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个院子照得明亮。他摸了摸胸口的朱雀纹，那灼痛感已经退去了，只剩下一片余温。像被火烧过的炭，还带着最后一点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