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旻岑被侍卫“护送”回太后寝殿。说是护送,其实是软禁。两个侍卫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连他去净房都要在门口守着。阿萝已经在寝殿里等着了,看见旻岑进来,她站起身,想要行礼,旻岑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用多礼。”旻岑在椅子上坐下,“你今天还好吗?”
阿萝点了点头。“太后没有为难我。她让我陪她说话,问我小时候的事。”
“你都说了?”
“说了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阿萝的声音很轻,“王爷,太后是不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旻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暂时不会。她还要等。”
“等什么?”
“等冬至。”
阿萝不明白冬至和太后有什么关系,但她没有追问。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了暗一。哥哥一定在府里急坏了。“王爷,哥哥他...”
“他没事。”旻岑知道她要问什么,“本王让人带了话给他,他知道你们都没事。”
阿萝松了一口气,在旻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旻岑忽然开口。“阿萝,你恨太后吗?”
阿萝想了想。“恨。她害死了爹娘,把我关在笼子里,还在我身上种蛊。我恨她。但恨没有用。哥哥说过,恨不能当饭吃,恨不能当刀使。”
旻岑嘴角弯了一下。“你哥哥说得对。”
阿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王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喜欢我哥哥吗?”
旻岑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阿萝,阿萝的眼睛很亮,比窗外的天还亮。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阿萝看出来了——那是一个被说中了心事的人才有的笑。“你猜。”
阿萝摇了摇头。“我不猜。我只要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哥哥就行。”
旻岑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本王不会伤害他。本王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他。”
阿萝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信你。”
当夜,太后派人来请旻岑去正殿议事。旻岑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太后寝宫的正殿。殿内只有太后一个人,坐在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旻岑进来,她放下茶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旻岑坐下,看着太后。她今日没有穿凤袍,只穿了一件家常的紫色褙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贵妇人,但那双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装满了算计和野心,从来没有消停过。
“旻岑,”太后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叫封号,“你知道本宫为什么留着你吗?”
“因为臣还有用。”
“对。你还有用。”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的朱雀血脉,是本宫等了二十年的东西。”
旻岑看着她。“太后要臣的血,是为了启动祭坛。”
太后转过身。“你知道了?”
“臣知道。”旻岑也站起身,“臣知道朱雀祭坛,知道献祭阵法,知道太后要的是什么——长生不老。”
太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长生不老,谁不想要?本宫等了你二十年,等你的血脉成熟,等你的身体能承受献祭的代价。现在,终于等到了。”
“太后等到的不是臣一个人。”旻岑的声音很冷,“还有暗一。他体内的朱雀血脉,比臣更纯。太后要的,是他的血。”
太后没有否认。“他的血,你的血,本宫都要。”
“太后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太后笑出了声,“本宫杀了先帝,杀了你父亲,杀了那么多人,报应在哪里?本宫活得好好的,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强大。这世上没有报应,只有弱肉强食。”
旻岑看着她,目光平静。“太后,你会后悔的。”
“后悔?”太后走回凤椅前坐下,“本宫从不后悔。”
旻岑没有再说什麼。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旻岑,你知道你父亲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旻岑停下脚步。
“他说,‘太后,你会后悔的。’”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和你今天说的一模一样。你们父子,还真是像。”
旻岑攥紧了拳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偏殿的路上,旻岑一直在想太后的话。“你父亲临死前说,‘太后,你会后悔的。’”他的父亲闻人怀瑾,是被太后逼上祭坛的。他用自己的血,换了两个孩子活命的机会。旻岑不知道父亲临死前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父亲一定没有后悔。
他推开偏殿的门,阿萝已经睡了。他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暗一让人送进来的锁麟囊。囊中是暗一还回来的那缕头发,用红绳系着,打了一个死结。旻岑将锁麟囊贴在胸口,闭上眼。
天亮后,他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暗一在等他,阿萝需要他,九幽阁还没有覆灭。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太后的阴谋得逞,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旻岑攥紧了手中的锁麟囊,那缕头发隔着锦缎硌着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将这口气压进肺里,压进心里,压进命里。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