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跑到太后寝殿时,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什么人?太后寝殿,闲人止步!”
暗一亮出腰牌。“镇南王府暗卫,奉王爷之命求见太后。”
侍卫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看暗一脸上的玄铁面具,皱了皱眉。“等着。”
他进去通报,过了很久才出来。“太后说不见。”
暗一攥紧了拳头。“那属下求见镇南王。”
“镇南王不在太后这里。”
“那他在哪里?”
侍卫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暗一站在太后寝殿门口,进退两难。他不能硬闯,硬闯就是谋反,会给旻岑添更大的麻烦。他也不能走,走了就不知道旻岑和阿萝的下落。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到御花园时,一个小太监从假山后面闪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你是镇南王府的暗卫?”
暗一看着他。小太监大约十五六岁,圆脸,眼睛很亮,左眼角有一颗痣。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紧张得手在发抖。
“你是谁?”
“小的是御花园当差的,姓刘。”小太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王爷让小的告诉你,他没事,阿萝也没事。让你先回去,不要轻举妄动。”
暗一盯着他的眼睛。“王爷亲口说的?”
“是。王爷让小的带话。”小太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暗一,“这是王爷的信物。”
暗一接过来,是一枚玉佩。他认得这枚玉佩——是旻岑随身佩戴的那枚,上面刻着一只朱雀。玉佩还有余温,是刚从身上取下来的。
暗一将玉佩攥在手心。“王爷在哪里?”
“在太后的寝殿。”小太监说,“太后没有为难王爷,只是让他留在那里说话。阿萝也在,太后说阿萝像她小时候,留她在身边伺候几天。”
暗一的心沉了下去。太后没有动旻岑和阿萝,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她在等什么?等冬至?等旻岑放松警惕?等暗一自己送上门?
“告诉王爷,属下知道了。”暗一说,“属下在府里等他。”
小太监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假山后面。
暗一攥着那枚玉佩,站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但他觉得冷。他转身,往宫门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回府后,苍狼在门口等他。“怎么样?”
暗一将玉佩递给苍狼。苍狼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王爷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他让人带出来的。”暗一往里走,“王爷和阿萝都没事,暂时没事。”
苍狼跟在他身后。“暂时?”
“太后在等。”暗一走进书房,关上门,“等冬至。”
苍狼沉默了。冬至,皇帝祭祖的日子。太后要在那一天动手。
暗一在书案后坐下,看着桌上那张地图。地图上,御花园、太庙、承天门,每一个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旻岑的计划原本是天衣无缝的,但他漏算了一样——阿萝。
阿萝不是被识破的。暗一忽然想通了。太后从一开始就知道阿萝会来,她等的就是阿萝。阿萝是饵,钓的是旻岑和他。
“苍狼统领,”暗一抬起头,“王爷在宫里的眼线,还能用吗?”
“有几个。”苍狼说,“不多。”
“让他们盯紧太后的寝殿,一有动静就报。”
苍狼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暗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旻岑上朝,阿萝进宫,鸽子送信,太后寝殿门口的侍卫,那个带话的小太监。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他要把它们拼在一起,看清全貌。
太后要的是冬至。旻岑说过的,冬至那天,她要启动祭坛。在那之前,她不会动旻岑和阿萝。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暗一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他伸手摸了摸窗框,木头的纹理粗糙,硌着指尖。
“旻岑,”他轻声说,“你答应过属下的,活着回来。”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
傍晚时分,苍狼回来了。“王爷的眼线传来消息,说王爷和阿萝还在太后寝殿,没有受伤。太后让人给他们送了饭,王爷吃了,阿萝也吃了。”
暗一松了口气。“继续盯着。”
苍狼点了点头,又出去了。
暗一坐在书房里,点了一盏灯。烛光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他忽然想起旻岑在的时候,书房里总是亮堂堂的,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那个时候,他觉得日子很长,长到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现在他才知道,日子很短,短到连一句话都可能来不及说。
夜深了,暗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没有睡,只是听着窗外的风声,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