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三天，暗一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胸口的朱雀纹还在发烫，像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烧得他浑身燥热，怎么都躺不住。他索性不睡了，夜里在院子里练刀，一刀一刀劈向那棵梧桐树，劈得树皮飞溅，木屑落了一地。

旻岑站在回廊里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寝殿。

第三天一早，旻岑换了朝服，准备上朝。暗一替他系衣带时，手在微微发抖。旻岑低头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等他系完，伸手在暗一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没事。”旻岑说。

暗一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旻岑的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暗一知道，今日的朝堂上，有一场硬仗要打。

“王爷，属下随你去。”

“不。”旻岑转身面对铜镜，整了整衣领，“你在府里等着。苍狼会跟着本王。”

暗一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站在这里等着，讨厌什么都不能做。他是暗卫，他的职责是保护主子，不是被主子保护。

旻岑从铜镜里看见了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别这副样子。本王又不是去送死。”

暗一没有说话。

旻岑转过身，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暗一站在空荡荡的寝殿里，看着那道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早朝，太和殿。

旻岑走进大殿时，就感觉到了异样。几个平日里见他都要绕道走的御史，今日却站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皇帝上朝。

皇帝还小，坐在龙椅上，脚都够不着地。太后垂帘听政，隔着帘子看不见表情，但旻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把钝刀，慢慢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一个御史站了出来。旻岑认得他，姓王，是太后的人。王御史手持笏板，高声说道：“臣弹劾镇南王闻人旻岑，私藏九幽阁逆犯，意图谋反！”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旻岑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太后不会直接动手，她会先让狗腿子咬人。

王御史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滔滔不绝地念了起来。三条大罪——私藏逆犯暗一，此其一；勾结江湖势力，此其二；图谋不轨，意图谋反，此其三。每一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念完后，王御史看着旻岑。“王爷，你可认罪？”

旻岑转过身，面对皇帝的方向，不卑不亢。“臣不认。”

“不认？”王御史冷笑一声，“那王爷可敢解释一下，那九幽阁逆犯暗一，为何会藏在镇南王府？”

旻岑看着王御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王御史说暗一是九幽阁逆犯，可有证据？”

“大理寺有他的通缉令！”

“通缉令可以伪造。”旻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当年太后赐人给本王的存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暗一，镇南王府暗卫，隶属影卫营’。若他是九幽阁逆犯，太后当年为何要将他赐给本王？”

大殿里又安静了。王御史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太后的帘子。

帘子后面，太后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急不慢。“当年本宫赐人给镇南王时，并不知道那暗一是九幽阁逆犯。本宫也是后来才查明的。”

“后来？”旻岑转过身，面对帘子，“敢问太后，是什么时候查明的？为何查明后没有告知本王？为何任由本王与逆犯相处多年？”

帘子后面沉默了片刻。“本宫自有考量。”

“考量？”旻岑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太后是将本王当作诱饵，钓九幽阁这条大鱼？还是将本王当作棋子，随时可以舍弃？”

大殿里的议论声更大了。几个大臣交头接耳，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太后隔着帘子，看不见表情，但旻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变得更冷了。

“镇南王，”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在质问本宫？”

“臣不敢。”旻岑垂下头，“臣只是想知道真相。”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王御史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隔着帘子传出来，带着一丝寒意。

“好。既然镇南王想要真相，那本宫就给他真相。”太后拍了拍手，帘子后面走出一个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这是大理寺的调查结果，白纸黑字，证据确凿。镇南王，你要不要看看？”

旻岑接过文书，翻开。纸上的字迹工整，盖着大理寺的印章，内容是一条一条的“证据”——暗一与九幽阁的往来密信、暗一参与九幽阁活动的证人证词、暗一身上有九幽阁标记的记载。每一条都写得天衣无缝，仿佛暗一真的是十恶不赦的逆犯。

旻岑合上文书，抬起头。“这些证据，臣不认。”

“不认？”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大理寺的调查，你也不认？”

“大理寺？敢问太后，大理寺卿可在朝上？”

一个中年男子从队列中走出来，正是大理寺卿周正。他走到殿中央，向皇帝行礼。

“周大人，”旻岑看着他，“这份文书，是你签的？”

周正看了太后帘子一眼，又看了看旻岑，喉咙动了一下。“是...是本官签的。”

“那本官问你，这些证据，你可曾核实过？”

周正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核...核实过。”

“如何核实的？”

周正答不上来了。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殿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帘子后面，太后的手拍了一下扶手。“够了。”

旻岑转过身，面对帘子。“太后，臣还有话说。”

“说。”

“臣不知道暗一是不是九幽阁逆犯。”旻岑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但臣知道，他是臣的暗卫，是臣的人。臣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至于谋反——”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帘子，直视太后，“臣没有那个心思，也没有那个胆量。臣只想好好活着。”

帘子后面沉默了许久。

“退朝。”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大臣们纷纷往外走。旻岑站在原地，看着太后帘子后面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面。他转过身，往外走。经过王御史身边时，王御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丝恐惧。

旻岑没有理他，径直走出了太和殿。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方才在朝堂上，他一直在硬撑，现在松懈下来，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到了府门口，他下了车。暗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快步迎上来。

“王爷，没事吧？”

“没事。”旻岑往里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回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旻岑关上门，在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王爷，朝上发生了什么？”暗一问。

“有人弹劾本王。”旻岑放下茶盏，“说你的事。”

暗一沉默了。

“本王驳回去了。”旻岑靠在椅背上，“但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天只是在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王爷还能撑多久？”

旻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撑到冬至。”

暗一不知道冬至会发生什么，但旻岑说了，他就信。他走到旻岑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王爷，不管发生什么，属下都在。”

旻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本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