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赏花宴还有两天。
暗一将九幽阁总坛的地图看了无数遍，每一条密道、每一个机关、每一处守卫的位置都烂熟于心。他将解毒丸分装成两份，一份藏在腰带夹层里，一份贴身收好。铜牌用软布包了，塞在靴筒里，走路时能感觉到那块金属硌着脚踝，时刻提醒他两天后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切准备就绪。可就在赏花宴前一日，苍狼送来了一封急报。
那天下午，暗一正在偏房里擦拭佩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玄铁面具的倒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苍狼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王爷让你去书房，立刻。”
暗一起身，收刀入鞘，跟着苍狼往外走。路上他问苍狼出了什么事，苍狼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急了很多。
书房里，旻岑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紧皱。暗一从未见过旻岑这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沉到谷底的凝重。他没有叫暗一坐，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问一句“用膳了吗”，而是直接将那封信递了过来。
“临安来的六百里加急。”
暗一接过信，展开纸页。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十万两漕运官银在临安境内失踪，押运官被杀，现场留下九幽阁的夜枭标记。信的最后一行写着：“银鞘中发现蛊虫，疑似与京城九幽阁总坛有关。”
暗一抬起头，看着旻岑。“官银失踪，九幽阁在筹钱。”
“造反需要钱。”旻岑从暗一手中抽回信，折好，收进袖中，“九幽阁在准备大动作。”
“所以王爷要去临安？”
“本王必须去。”旻岑走回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舆图，“官银失踪不是小事。十万两银子，够九幽阁养一支私兵。不查清楚，后患无穷。”
暗一看着舆图上的标记。临安在京城以南，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路程，来回就是半个月。“赏花宴呢？太后那边...”
“赏花宴照常举行。”旻岑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本王不回临安，派苍狼去。”
暗一愣了一下。旻岑从来不把这种大事交给别人，向来都是亲力亲为。这一次，他却要留在京城，让苍狼去临安。
“王爷信不过苍狼统领？”
“本王信得过他。”旻岑靠在椅背上，看着暗一，“但本王信不过太后。赏花宴是太后设的局，本王不去，她就有理由说本王心怀鬼胎。本王去了，她反而不好动手。”
暗一明白了。旻岑是在用自己的命作饵，牵制太后，给暗一争取时间去九幽阁总坛救阿萝。
“苍狼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旻岑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带二十个亲兵，扮作商队，沿运河南下。到了临安，他会先查官银的去向，再顺藤摸瓜找九幽阁的线索。”
“如果苍狼在临安遇到危险...”
“他不会。”旻岑转过身，“苍狼跟了本王二十年，比你有经验。”
暗一没有再问了。他站在书案边，看着旻岑的侧脸。暮色从窗户涌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从容、冷静、运筹帷幄。但暗一注意到他握着舆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在担心。
当夜，暗一在府门口送苍狼出发。二十个亲兵都换了便装，马背上驮着货物，远远看去确实像一支普通的商队。苍狼跨上马，低头看着暗一。
“照顾好王爷。”苍狼说。
暗一点头。“统领一路小心。”
苍狼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夹马腹，策马而去。二十骑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
暗一站在府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长街，站了很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闻到了龙脑香的气息，是旻岑。
“走了？”旻岑问。
“走了。”
旻岑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条长街。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苍狼跟了本王二十年。”旻岑说，“本王第一次派他去这么危险的任务。”
“王爷担心他。”
“本王担心每一个人。”旻岑转身往回走，“这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代价。”
暗一跟在旻岑身后，穿过回廊，经过那棵梧桐树。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石阶上。旻岑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是你到府那年种的，”旻岑说，“苍狼亲手挖的坑。”
暗一没有说话。他知道苍狼对旻岑来说不只是统领，还是朋友，是兄弟，是这十七年来陪旻岑走过最艰难时光的人。
“他会回来的。”暗一说。
旻岑将那片落叶放在树根处，拍了拍手上的土。“本王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柴房时，暗一忽然停下脚步。他推开柴房的门，月光从破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面刷白的墙上。墙上那个“旻”字还在，他刻的。旻岑划下的一横一竖也还在。他走到墙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字。
“旻岑。”他叫主子的名字。
旻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等临安的事了结了，”暗一说，“等阿萝救出来了，等九幽阁覆灭了，属下想把那面墙拆了。”
“拆了做什么？”
“重新砌一面新的。”暗一转过身，看着旻岑，“上面不刻‘正’字了。刻别的。”
“刻什么？”
暗一看着旻岑的眼睛，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刻‘旻’字。只刻这一个。”
旻岑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暗一看出了其中的暖意。“好。本王帮你刻。”
两人从柴房出来时，夜已经深了。暗一送旻岑回寝殿，在门口停下脚步。
“王爷，今夜属下值夜。”
“不用了。”旻岑推开门，“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暗一应了一声，却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看着旻岑走进殿内，看着他在榻边坐下，看着他开始解衣带。
“还有事？”旻岑头也不抬。
“王爷，”暗一说，“苍狼统领不在的这段日子，属下会替他把王爷守好的。”
旻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暗一。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些疲惫和病容照得无处遁形，但他的眼神很亮。
“本王知道。”旻岑说，“去吧。”
暗一转身离开。走到回廊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门还开着，旻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他常用的灯笼。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暗一的脚边。
暗一踩着自己的影子，快步走回了偏房。
距离赏花宴还有两天。
暗一将九幽阁总坛的地图看了无数遍，每一条密道、每一个机关、每一处守卫的位置都烂熟于心。他将解毒丸分装成两份，一份藏在腰带夹层里，一份贴身收好。铜牌用软布包了，塞在靴筒里，走路时能感觉到那块金属硌着脚踝，时刻提醒他两天后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切准备就绪。可就在赏花宴前一日，苍狼送来了一封急报。
那天下午，暗一正在偏房里擦拭佩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玄铁面具的倒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苍狼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王爷让你去书房，立刻。”
暗一起身，收刀入鞘，跟着苍狼往外走。路上他问苍狼出了什么事，苍狼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急了很多。
书房里，旻岑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紧皱。暗一从未见过旻岑这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沉到谷底的凝重。他没有叫暗一坐，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问一句“用膳了吗”，而是直接将那封信递了过来。
“临安来的六百里加急。”
暗一接过信，展开纸页。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十万两漕运官银在临安境内失踪，押运官被杀，现场留下九幽阁的夜枭标记。信的最后一行写着：“银鞘中发现蛊虫，疑似与京城九幽阁总坛有关。”
暗一抬起头，看着旻岑。“官银失踪，九幽阁在筹钱。”
“造反需要钱。”旻岑从暗一手中抽回信，折好，收进袖中，“九幽阁在准备大动作。”
“所以王爷要去临安？”
“本王必须去。”旻岑走回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舆图，“官银失踪不是小事。十万两银子，够九幽阁养一支私兵。不查清楚，后患无穷。”
暗一看着舆图上的标记。临安在京城以南，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路程，来回就是半个月。“赏花宴呢？太后那边...”
“赏花宴照常举行。”旻岑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本王不回临安，派苍狼去。”
暗一愣了一下。旻岑从来不把这种大事交给别人，向来都是亲力亲为。这一次，他却要留在京城，让苍狼去临安。
“王爷信不过苍狼统领？”
“本王信得过他。”旻岑靠在椅背上，看着暗一，“但本王信不过太后。赏花宴是太后设的局，本王不去，她就有理由说本王心怀鬼胎。本王去了，她反而不好动手。”
暗一明白了。旻岑是在用自己的命作饵，牵制太后，给暗一争取时间去九幽阁总坛救阿萝。
“苍狼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旻岑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带二十个亲兵，扮作商队，沿运河南下。到了临安，他会先查官银的去向，再顺藤摸瓜找九幽阁的线索。”
“如果苍狼在临安遇到危险...”
“他不会。”旻岑转过身，“苍狼跟了本王二十年，比你有经验。”
暗一没有再问了。他站在书案边，看着旻岑的侧脸。暮色从窗户涌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从容、冷静、运筹帷幄。但暗一注意到他握着舆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在担心。
当夜，暗一在府门口送苍狼出发。二十个亲兵都换了便装，马背上驮着货物，远远看去确实像一支普通的商队。苍狼跨上马，低头看着暗一。
“照顾好王爷。”苍狼说。
暗一点头。“统领一路小心。”
苍狼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夹马腹，策马而去。二十骑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
暗一站在府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长街，站了很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闻到了龙脑香的气息，是旻岑。
“走了？”旻岑问。
“走了。”
旻岑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条长街。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苍狼跟了本王二十年。”旻岑说，“本王第一次派他去这么危险的任务。”
“王爷担心他。”
“本王担心每一个人。”旻岑转身往回走，“这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代价。”
暗一跟在旻岑身后，穿过回廊，经过那棵梧桐树。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石阶上。旻岑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是你到府那年种的，”旻岑说，“苍狼亲手挖的坑。”
暗一没有说话。他知道苍狼对旻岑来说不只是统领，还是朋友，是兄弟，是这十七年来陪旻岑走过最艰难时光的人。
“他会回来的。”暗一说。
旻岑将那片落叶放在树根处，拍了拍手上的土。“本王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柴房时，暗一忽然停下脚步。他推开柴房的门，月光从破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面刷白的墙上。墙上那个“旻”字还在，他刻的。旻岑划下的一横一竖也还在。他走到墙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字。
“旻岑。”他叫主子的名字。
旻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等临安的事了结了，”暗一说，“等阿萝救出来了，等九幽阁覆灭了，属下想把那面墙拆了。”
“拆了做什么？”
“重新砌一面新的。”暗一转过身，看着旻岑，“上面不刻‘正’字了。刻别的。”
“刻什么？”
暗一看着旻岑的眼睛，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刻‘旻’字。只刻这一个。”
旻岑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暗一看出了其中的暖意。“好。本王帮你刻。”
两人从柴房出来时，夜已经深了。暗一送旻岑回寝殿，在门口停下脚步。
“王爷，今夜属下值夜。”
“不用了。”旻岑推开门，“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暗一应了一声，却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看着旻岑走进殿内，看着他在榻边坐下，看着他开始解衣带。
“还有事？”旻岑头也不抬。
“王爷，”暗一说，“苍狼统领不在的这段日子，属下会替他把王爷守好的。”
旻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暗一。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些疲惫和病容照得无处遁形，但他的眼神很亮。
“本王知道。”旻岑说，“去吧。”
暗一转身离开。走到回廊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门还开着，旻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他常用的灯笼。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暗一的脚边。
暗一踩着自己的影子，快步走回了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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